翌日，早上六点。

台灯又亮了。

方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书，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含混。

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昨天被小姑追着跑出幼儿园，他妈骂了他一顿，小姑也气得够呛。

按理说，今天不该再去金星幼儿园了。

可是....

方玖看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日收入：2700元。

其中26个人，是昨天金星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贡献的。

一天2700，加上昨天2700，现在自己卡里余额已经有近6000块，比父母加起来一个月还要多。

方玖深吸一口气。

不能停。

被骂就被骂吧。

但不能和钱过不去。

而且他昨天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小朋友，只要零食够多、够好，他们喊出来的“希望”就越真诚。

昨天第一轮只给了单份，只有7个人真心。

第二轮给了双份，一下子多了19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朋友的“真心”是可以量化的。

一根棒棒糖等于一份希望。

两根棒棒糖等于双倍希望。

那如果三倍呢？

方玖在草稿纸上算了一笔账。

昨天花了六十八块，换来26个希望者。

平均每人两块六。

今天，他准备花两百块。

三倍的零食。

两百块，花得起。

方玖把草稿纸折好，塞进口袋。

今天，再去金星幼儿园。

换个班级。

离小姑最远的那个班。

早饭，沈婉清把煎蛋端上来，看了方玖一眼。

“今天中午还去同学家？”

方玖点头：“嗯，数学还有几道题没弄懂。”

沈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早上又从门缝里看到的那盏台灯。

六点。

又六点。

这孩子，最近确实不一样了。

“去吧。别到处乱跑。”

“嗯。”

方玖扒完最后一口粥，背起书包出了门。

在煎熬中，方玖终于等到中午放学了。

他先去了银行。

ATM机前，他取了三百块。

然后去了那家小卖部。

“阿姨，棒棒糖，来一百根。”

老板娘抬头，瞪大了眼睛：“一百根？”

“对。奶片来五十板，饼干来十包。”

“你……上次不是买了很多吗？”

方玖笑了笑：“好吃。”

老板娘算了半天：“一共一百九十二。”

方玖递过去两百块。

“谢谢老板娘。”

他拎着满满三大袋零食，把自行车后座都挂满了。

沉甸甸的。

但方玖蹬得飞快。

金星幼儿园，门口。

方玖远远地看了一眼保安亭。

心跳加速。

昨天那个胖大爷不在。

换了一个瘦高个儿，戴着鸭舌帽，正低头看报纸。

而这个瘦高个，和他不熟，因此不担心昨天的事情会被知道。

方玖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零食袋子在车后座上绑好，拎起两个最沉的袋子，再次往书包里塞了进去。

然后大摇大摆走到门口。

“叔叔好！我找我小姑，方敏，中班的。”

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敏？”

“对！她是我小姑，我给她送点东西。”

保安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进去吧，快点出来。”

“好嘞！谢谢叔叔！”

方玖快步穿过院子，直奔教学楼。

他没有上二楼，小姑的中班在二楼东边。

他直接在一楼小班，但往西边走了。

离小姑的教室最远。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午睡时间，没什么人。

方玖找到了最里面那间教室。

门牌上写着：小班（3）班。

他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小朋友们躺在小床上，大部分已经睡着了，有几个在翻来覆去。

教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

方玖轻轻敲了敲门。

女老师抬头，看见门玻璃后面那张小脸，皱了皱眉，走过来开了门。

“你找谁？”

方玖仰着脸，笑得天真无邪：

“老师好，我小姑让我来找你，她在楼上等你，说有急事。”

女老师愣了一下：“你小姑是谁？”

“方敏，中班的老师。她说让你赶紧下去一下。”

女老师犹豫了。

她跟方敏不算很熟，但都是同事，一个幼儿园的。

“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她就说很急，让你快下去。”

女老师看了看教室里正在午睡的孩子们，又看了看方玖。

“你……”

“老师你放心，我帮你看着他们。我就坐在门口，不进去。”

女老师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下去看看。你别进去啊，就在门口坐着。”

“好！”

女老师快步走出教室，往楼梯口去了。

方玖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知道。

这一来一回，也就两到三分钟。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面对三十张正在午睡的小床。

方玖把手伸进袋子里，抓出一大把棒棒糖。

橘子味的。

草莓味的。

葡萄味的。

他剥开一根草莓味的，甜丝丝的香气在教室里散开。

前排一个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睛。

方玖冲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糖。

“哥哥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多吃的。”

他把两个大袋子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啦。

棒棒糖，一百根，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铺了一地。

奶片，五十板，堆成小山。

饼干，十包，散落在糖果中间。

小朋友们一个一个睁开了眼睛。

先是前面几排。

然后后面几排。

哗，

全坐起来了。

有的光着脚跳下床，有的抱着枕头就跑过来了。

把方玖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

“好多糖！”

“我要草莓味的！”

“我要奶片！”

方玖蹲下来，跟小朋友们平视。

“不急不急，每人都有，好几个。”

他把糖一把一把地发，嘴里不停地说：

“我们玩个游戏。速度要快，不然你们老师就回来了。”

“好，”声音又大又齐。

“跟我说：希望方玖哥哥长大能当县长。”

“希望方玖哥哥长大能当县长！”三十个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响亮。

方玖盯着系统面板。

新增希望人数：1人。

新增希望人数：1人。

……跳了十几下，停了。

方玖皱了皱眉。

只有十几个？

他看了看地上还剩一半的零食。

不够。

这些小朋友还没完全“真心”。

他拿起一把奶片，举高了晃了晃。

“刚才那些不算。谁真心希望我当县长，我给双份！谁喊得最大声，我给三份！”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大把棒棒糖，展示给小朋友们看。

“你们看，还有这么多！只要你们真心希望我当县长，这些全是你们的！”

小朋友们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那种亮，不是看到一颗糖的亮，是看到一座糖果山的亮。

“希望方玖哥哥长大当县长！”

“我希望！我真的希望！”

“哥哥当县长！天天发糖！”

“我也希望！我最希望！”

教室里彻底炸了。

系统面板开始疯狂跳动。

新增希望人数：1人。

新增希望人数：1人。

新增希望人数：1人。

新增希望人数：1人。

……

方玖眼睛盯着面板，心跳快得像打鼓。

当前新增希望人数：30人。

当前日收入新增：3000元。

方玖差点喊出来。

三十个小朋友，全部真心，全班，三十个，全部。

果然年纪越小，越真心，还好这次找的是小班的。

他把剩下的零食全倒出来，一把一把地发。

“你，双份！你，三份！你喊得最响，给你四份！”

小朋友们举着棒棒糖和奶片，有的在床上蹦，有的在地上跳，有的抱着零食不撒手。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方玖一边发糖一边笑，嘴快咧到耳根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时间。

两分钟。

已经过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