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许诺把客厅茶几擦了两遍。

擦到第三遍时，沈星眠从厨房门口看他。

"你表妹是来借住，还是来验收卫生？"

"她是来制造事故。"许诺把抹布丢进水池，"我提前降低损失。"

沈星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很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开衫袖子松，抬手拿杯子时往小臂滑了一截，裙摆落在膝上，坐下时把腰和腿线都勾得很清楚。

黑色比白色更容易把视线拽过去。

白色容易显得干净，黑色只会把腰和腿衬得更扎眼。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

许诺觉得这才是问题。

许诺看了两秒，才伸手关上水龙头。

更烦的是，林妙妙马上就到。

许诺忽然不太想让别人看见沈星眠现在这个样子。

"她几点到？"沈星眠问。

"三点半。"许诺说，"我已经跟她说了，房东怕吵，不能拍照，不能乱发朋友圈，不能追问隐私。"

"她听吗？"

"她回了我三个字。"

"什么？"

"知道啦。"

沈星眠沉默两秒。

"听起来不太知道。"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许诺闭了闭眼。

"灾难来了。"

他刚打开门，一个行李箱先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林妙妙。

十九岁，大二，头发扎成高马尾，背包上挂着两个明星徽章，整个人亮得像刚充满电。

"哥！"

她一进门，先看院子，再看玄关，再看客厅那架钢琴。

"八百块？"

"嗯。"

"你是不是拯救过房东全家？"

"少看短剧。"

林妙妙拖着箱子往里走，刚走到客厅，厨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星眠端着一杯水出来。

她没化妆，头发用发夹随手夹着，几缕垂在颈侧。开衫领口松松搭着，锁骨和一截脖颈都露在外面，手里那只玻璃杯还冒着冷气。

林妙妙整个人停在原地。

行李箱轮子往前滚了半寸，撞到她脚后跟。

咚。

她没动。

沈星眠也停了一下。

"你好。"她说，"我是沈星眠。"

林妙妙的嘴慢慢张开。

许诺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往前一步。

"这是我房东。"

"沈……"

林妙妙刚冒出一个字，许诺一把把她手里的奶茶塞到她嘴边。

"喝。"

林妙妙被迫咬住吸管，眼睛还直勾勾看着沈星眠。

沈星眠看了许诺一眼。

许诺回了她一个"我尽力了"的表情。

林妙妙终于把那口奶茶咽下去，声音压到发抖。

"沈姐姐。"

"嗯。"

"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墙头。"

许诺松了半口气。

还行。

还知道拐弯。

沈星眠把杯子放到餐桌上。

"很多人这么说。"

林妙妙立刻点头，点得比上课签到还认真。

"对对对，大众脸。特别大众。大众到我以前手机壁纸都是这张脸。"

客厅安静了。

许诺扶额。

沈星眠倒是没生气，只是垂眼看了看杯壁上的水珠。

"先坐吧。"

林妙妙抱着奶茶坐下，坐得比面试还端正。

林妙妙眼珠子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转。

许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林妙妙捧着奶茶，声音很小，"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普通合租这么有来有回。"

许诺后悔让她进门了。

晚饭是番茄牛腩面。

林妙妙坐在餐桌边，表面吃面，实际看戏。

沈星眠不吃葱，许诺盛面的时候顺手把她碗里的葱花挑了出来。

林妙妙筷子停住。

沈星眠不吃蛋黄，许诺煎蛋时把蛋黄留在自己盘子边。

林妙妙吸了一口气。

沈星眠刚把脚从拖鞋里挪出来，踩到木地板上，许诺脚尖一勾，把旁边那双浅灰拖鞋踢了过去。

林妙妙差点把面呛出来。

"你看我干什么？"许诺问。

"没。"林妙妙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我只是觉得哥你挺忙的。"

"吃你的面。"

"我吃着呢。"

沈星眠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拖鞋。

"我不冷。"

"地板冷。"许诺说。

"现在七月。"

"空调二十四度。"

沈星眠没再反驳，弯腰去穿拖鞋。

她一低头，发夹松了一点，头发从肩侧滑下来，开衫领口跟着偏了一下。

黑色吊带的边也往旁边滑了半寸。

只是很短的一瞬。

许诺的视线还是卡住了。

他看见的是肩带，和吊带边缘压出来的一点事业线。

还有她弯腰时，黑色吊带裙贴住腰线，裙摆顺着大腿往上滑了一点。

那一截腿在餐桌灯下白得晃眼。

许诺脑子里第一反应很烂：如果林妙妙不在，他可能会看得更久。

他确实还想往下看。

可林妙妙就在旁边，沈星眠也不是供人围观的画面。他端起自己的碗，把那点念头压在碗沿后面。

不是他不想看。

是林妙妙就在旁边。

更不好办的是，沈星眠也好像察觉到了。

许诺没有逃去厨房。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沈星眠身侧挪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可以解释成拿纸巾。

但他刚好挡住了林妙妙看过去的角度。

沈星眠弯腰穿拖鞋，肩头几乎擦过他的手臂。

她身上的淡香和牛腩面的热气混在一起，往他胸口撞。

许诺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却在桌沿上收紧。

林妙妙还在旁边。

他想看，甚至想伸手把滑开的吊带边替她扶回去。

可真伸手，三个人都得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可他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像在宣布：别看。

至少别让别人看。

许诺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更乱。

这不是普通室友会有的反应。

这是男人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撞见时，身体先替他做出的遮挡。

沈星眠穿好拖鞋，抬头时和他离得很近。

近到她开口时，气息轻轻擦过他手腕。

"你挡什么？"

许诺看着她。

这次没编。

"挡她。"

沈星眠愣了一下。

耳侧慢慢红了。

林妙妙在对面猛地吸了一口面。

"咳。"

沈星眠把拖鞋穿好，耳侧也有一点红。

林妙妙默默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

【普通合租观察记录一：我哥会逃。】

许诺端着碗回来，刚好看见。

"你写什么？"

"作业。"

"你中文系还有观察记录作业？"

"生活是最好的素材。"

"少素材我。"

沈星眠忽然问："你们兄妹平时也这样？"

"她单方面攻击我。"许诺说。

林妙妙立刻举手："我哥单方面心虚。"

"林妙妙。"

"到。"

"闭嘴。"

"收到。"

饭后，阳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星眠放下杯子。

"衣架可能倒了。"

许诺刚要起身，林妙妙已经跟着站起来。

"我帮忙！"

"你坐下。"许诺把她按回椅子，"你帮忙只会帮上热搜。"

林妙妙立刻捂住嘴。

这句话说完，沈星眠的手指停了一下。

许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没看她，只低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太吵。"

沈星眠没说话。

阳台门半开着，夜风把晾衣杆吹得轻轻晃。

许诺走过去，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衣架。

还有挂在椅背上的一条浅色内裤。

布料很轻，边缘有一圈细窄的蕾丝，被风吹得半搭在椅角。

小小一片，偏偏比整件衣服都扎眼。

浅色布料被夜风吹得贴在椅角上，蕾丝边轻轻翻起一点。

许诺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东西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也不是他能用玩笑糊弄过去的误会。

是沈星眠的贴身衣物，就挂在他面前。

他脚步停住。

林妙妙在餐厅那边探头："哥，怎么了？"

"没事。"

许诺伸手想把衣架扶起来。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这东西他碰不合适。

不碰，又不能让它继续挂在那儿。

它就那么挂着，像在考验他到底是不是个人。

他左右看了一圈，最后从旁边花盆里抽出一根没用过的支花竹签，隔着距离把那条内裤挑回晾衣篮里。

动作谨慎得像在拆雷。

林妙妙看完全过程，眼睛亮了。

"哥。"

"闭嘴。"

"我还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完了。"

沈星眠站在阳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看了看晾衣篮，又看了看许诺手里的竹签。

"你在干什么？"

许诺把竹签放回花盆。

"衣架倒了。"

沈星眠看着他。

许诺没有绕。

"你的内裤挂在椅角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用手碰。"

沈星眠低头，明白了什么，耳侧那点红慢慢深了一点。

她的视线落到晾衣篮里，又很快收回来。

那一瞬间，许诺也尴尬。

但尴尬底下还有更不体面的东西。

他确实看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林妙妙捂着嘴，眼睛弯得藏不住。

许诺看她。

"笑什么？"

"没。"林妙妙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该在这里。"

"你今晚睡客房。"

"我可以现在失忆吗？"

"你现在就可以回学校。"

沈星眠终于笑了一下，很浅。

许诺本来还想骂林妙妙。

看到她那个笑，话又卡住了。

林妙妙看见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十点，沈星眠先上楼。

林妙妙洗完澡，抱着枕头溜到许诺房门口。

"哥。"

"干什么？"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不许问。"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表情太吵。"

林妙妙把门缝扒大一点，压低声音。

"她是不是沈星眠？"

许诺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风，楼下钢琴盖着布，客厅灯已经暗了。

他想起那段红裙退圈声明，也想起沈星眠刚才听到"热搜"两个字时停住的手指。

"是不是不重要。"许诺说。

林妙妙愣了一下。

"哥，你知道？"

许诺看着她。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今天你看见的人，是我的房东。不是热搜，不是壁纸，也不是谁的青春回忆。"

林妙妙安静下来。

她平时闹归闹，不是真的不懂事。

"那我不说。"她小声说，"我保证。"

"朋友圈也不发。"

"不发。"

"同学群不提。"

"不提。"

"你那个追星小号也不许暗示。"

林妙妙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号？"

"你网名叫眠眠今天复出了吗。"

"……"

"很好猜。"

林妙妙沉默几秒，忽然又凑近。

"但是哥。"

"又怎么？"

"你是不是喜欢她？"

许诺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写完才有时间关心你。"

"回去睡觉。"

"你别逃。"林妙妙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她的时候，跟看别人不一样。"

许诺一时没说话。

林妙妙继续说："你不是只觉得她漂亮。漂亮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你刚才在阳台，明明可以装没看见，可你还要想办法帮她收。你怕她尴尬。"

这句话比她前面所有起哄都准。

准得许诺有点烦。

"小孩少管大人的事。"

"我十九了。"

"那也小。"

林妙妙进客房后，走廊安静下来。

许诺站在门口，刚准备关门，三楼传来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踩在楼梯上。

他抬头。

沈星眠站在二楼半的楼梯转角，手里拿着一杯水。

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许诺。"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