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眠问完那句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林妙妙客房里的空调声。

许诺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第一反应是装傻。

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你不吃葱？知道你不爱蛋黄？知道你阳台衣架不太听话？

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全都没说出口。

沈星眠站在楼梯转角，手里那杯水没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手指往下滑。

她今晚还是那件米白色开衫，里面黑色吊带没换。楼梯灯从上面打下来，领口边缘压出一小片暗影，胸部轮廓被黑色布料收得很明显。

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没完全夹好，几缕垂在肩侧。

这画面放在任何一个刚毕业的男的面前，都不可能只剩下道德感。

许诺也不例外。

他看见了。

也想多看。

更荒唐的是，这种时候他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真是自己女朋友，站在楼梯上这样问他，他是不是可以走上去，把杯子接过来，再顺手把她抱下来。

他没有真走上去，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不是女朋友。

这是房东。

还是刚刚被表妹认出来、最怕再被人围观的房东。

"陆景来那天。"许诺说。

沈星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陆景来那天？"

"嗯。"

"然后你去搜了我？"

"搜了。"

他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有些事越解释越难听。

沈星眠看了他几秒，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没穿拖鞋。

一双浅灰色薄袜踩在木地板上，袜口松松堆在脚踝上。她下楼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开衫的衣角轻轻晃。

许诺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住。

"你看到了多少？"

"能搜到的，基本都看了。"

"视频呢？"

许诺喉结动了一下。

"退圈声明。最后一次舞台。几个营销号。"

"保存了吗？"

这问题比前面几个都准。

许诺想撒谎。

但她现在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

那味道让人不清醒，也让人不敢骗人。

"保存了一个。"

沈星眠抬眼看他。

"哪一个？"

"舞台。白裙弹琴那个。"

空气停了一下。

她没有骂他。

许诺反而更心虚。

"我不是拿来发给别人。"他说，"也不是拿来八卦。"

"那你拿来干什么？"

"……剪辑参考。"

沈星眠看着他。

许诺自己先败下阵来。

"行，这理由有点烂。"

沈星眠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但够让许诺心口松一口气。

"你告诉陆景了吗？"

"没有。"

"告诉林妙妙了？"

"也没有。她自己认出来的。我只跟她说，今天看见的人是我的房东，不是热搜。"

沈星眠垂下眼。

杯壁上的水珠滴到她指节上。

许诺看见她指尖很轻地颤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问我？"她说。

许诺当然想问。

想问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也想问退圈后有没有人陪过她。

更不体面一点，他还想问，如果自己再靠近一点，她会不会后退。

这些问题太多，太乱，他一个都不能先拿出来。

"你没想说。"他说，"我问了就是逼你。"

沈星眠抬头。

许诺补了一句："我这个人虽然嘴欠，但还没欠到那份上。"

"你对自己评价挺客观。"

"谢谢甲方认可。"

她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久一点。

客房门里忽然传来林妙妙翻身的动静。

沈星眠立刻收住表情。

许诺压低声音："去楼下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钢琴盖着黑色绒布，窗外是院子里被风吹动的银杏叶。夜里没有别人，林妙妙在二楼睡着，整栋别墅又回到只剩他们两个的状态。

沈星眠把水杯放在钢琴边。

"你不是说想听我弹琴？"

许诺怔了一下。

"现在？"

"你明天要上班？"

"不用。"

"那就现在。"

她坐到琴凳上，伸手掀开琴盖。

开衫从肩头往下滑了一点。

她抬手整理谱子的时候，吊带边缘跟着动了一下，胸线被灯光压得更清楚。她自己没注意，只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截后颈。

许诺站在旁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离琴凳还有一步。

这一步本来很正常。

可她坐着，他站着，灯光从她肩上往下落。开衫滑低的那一侧，肩带被压得很细，往下连着胸前被吊带托住的起伏。她一低头看谱子，后颈和锁骨之间那片皮肤全露了出来。

许诺站在她身边，明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视线还是会被吸过去。

站远一步是看，站近一步就是想碰。

更麻烦的是，她根本没躲。

她明明知道自己穿的是吊带，知道开衫滑下去，也知道他站在旁边。

可她只是低头翻谱子，像把这点拉扯全丢给他处理。

他觉得自己今晚不该下楼。

因为他已经开始想象这场景每天发生：她夜里弹琴，他坐在沙发上听；她弹累了揉肩，他过去帮她按。她穿着吊带和开衫坐在灯下，像家里真有人等他回来。

这个想象比舞台视频更像私人占有。

第一个音落下时，许诺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咽了回去。

曲子不长。

不是最开始那种隔着楼板听到的断续练习，也不是网上那段白裙舞台。沈星眠弹得很轻，像怕吵醒二楼的人。

许诺听不懂专业的东西。

他只觉得她弹琴的时候，和吃饭、喝酸奶、不会用微波炉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手落在琴键上，肩背慢慢放直，整个人冷下来，也亮起来。

弹到一半，她皱了下眉。

右肩很轻地缩了一下。

许诺看见了。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还放在琴键上，过了几秒才抬起来揉肩。

"肩又疼？"许诺问。

"小问题。"

"你每次说小问题，后面都不像小问题。"

"你很懂？"

"我妈以前开小超市，搬货搬到肩颈痛，我负责捏。"许诺说，"祖传手艺，主打一个不专业但便宜。"

沈星眠转头看他。

"你想给我按摩？"

这话被她直接说出来，客厅温度都升了两度。

许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我说的是热敷。"

"你刚才说捏。"

"我表达能力有问题。"

"短视频编导表达能力有问题？"

"试用期，能力还在路上。"

沈星眠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谱子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压着琴凳边缘，身体稍微侧过来一点。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许诺喉结动了一下。

"离近了容易走神。"

"你刚才不是说热敷？"

"热敷也可以隔空指导。"

沈星眠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那你指导一个。"

许诺没指导出来。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侧过来了一点。

黑色吊带贴着胸，开衫垂在手臂上，露出来的肩和后颈都在灯下白得刺眼。

她不是靠近他。

可她偏把肩、后颈和滑下来的开衫都留在他眼前，然后问他怎么指导。

许诺喉咙动了动。

"甲方。"他说，"你这是考试，还是钓鱼？"

沈星眠看着他。

"你觉得呢？"

这三个字比答案还会钓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距离一下变了。

他站到她身后，能看见她发夹松开的地方，也能闻到她刚洗过头发后很淡的香味。她的开衫领口还没拢好，右肩那边低着，最勾人的地方偏偏全落在他眼前。

许诺的手悬在半空。

往前，是她的肩。

往下，是他不该碰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很多余。

沈星眠看着他，忽然把头发全部拨到左肩。

她后颈露出来，白得晃眼。开衫领口本来就松，被她一拨，右肩那边滑得更低，吊带细细一根压在肩上，肩线往下连着胸部起伏。

她不是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滑下去的开衫，没有立刻拢回去，反而把头发压到左肩，露得更彻底。

许诺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样方便？"她问。

这句话问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她明知道他会想歪，还偏要等他先承认。

她背对着他坐在琴凳上。

这姿势太考验人。

许诺站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瞬间不是按摩。

是从背后抱住她。

把下巴压在她肩上。

低头亲一下她后颈。

只一下。

这个念头很真，他也没打算骗自己。

但现在伸手，和她主动允许，不是一回事。

他转身去厨房。

"我拿热毛巾。"

沈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跑什么？"

"热毛巾不会自己来。"

"我又没说不用。"

许诺脚步停住。

他没回头。

因为回头再看一眼，他就不只想拿热毛巾了。

"沈星眠。"

"嗯？"

"你对普通房客的信任度是不是有点高了？"

"你不是说祖传手艺？"

"祖传也分对象。"

"那你现在可以拒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把开衫拢上去。

许诺站在她身后，拒绝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眼前那截后颈和肩带压回去。

许诺闭了闭眼。

拒绝？

二十二岁，深夜，漂亮女房东坐在钢琴前，主动把头发拨开，让他帮忙处理肩颈。

这种题拿去考男大学生，十个里面九个会挂，剩下那个没听清题。

"我没说拒绝。"他说。

沈星眠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