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劈开一条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埂和矮房子。

来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傅思礼把摩托车停好，轻手轻脚推开门。

谢今昭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只是把被子全卷走了。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简单冲了个澡，擦干回来掀开被子躺下。

睡了大概不到四个半小时。

六点整闹钟还没响傅思礼先醒了。

眼皮发重，眼眶底下涩涩的。

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谢今昭，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旺崽倒是醒了，躺在小床里自己玩手指。

傅思礼去卫生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眼下一层青的，胡茬冒了点出来。

整个人萎靡不振，像被抽掉了一点精气神。

傅思礼擦干脸，换好衣服，把制服叠了放进包里。

然后走到婴儿床边弯腰亲了一下旺崽的脸蛋。

旺崽咯咯的笑，两只小手抱住他，口水蹭了他一脸。

傅思礼把旺崽放回去，给他塞了个奶嘴。

走到卧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今昭。”

“嗯……”谢今昭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以前她早上醒来嚎得跟牛似的。

现在却像小猫叫一样，奶声奶气的。

傅思礼的声音不自觉也放柔了些，“昨晚那个……破了。”

谢今昭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我买了药，放在床头柜上。”

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不太方便说的事。

“你要是想吃就吃。不想吃也没关系。”

“你想不想要，都听你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思礼已经站起身，拿了包，走到门口换鞋。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远。

谢今昭脑袋又砸回枕头里。

骂了一句“死小子看着处男动起来畜生”，然后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快中午了。

浑身跟七十岁老太挑了一天大粪似的酸疼。

旺崽躺在小床上自己玩自己脚丫子，看到她醒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这小孩醒了也不哭，知道自己找奶嘴含着。

傅思礼在家的时候他又哭又闹，奶粉要喂两遍，尿不湿要换三回，哄睡能哄一个小时。

天生的表演人格。专门折腾他爸。

谢今昭越看越喜欢，把旺崽从小床里捞出来，狠狠吸了一口。

有这小孩在，傅思礼就永远觉得她带娃辛苦、她付出太多、他欠她的。

她准备出去弄点吃的，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拆过的药，一杯凉白开。

拿起来看了一眼。紧急避孕药。

不吃。

万一傅思礼以后又不做了怎么办。

一年才吃上一回肉，这回怀不上，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怀不上她还怎么继续拿捏他。

又想了想。

万一以后还有的睡呢。

才睡了一回就要怀孕禁欲，那也太亏了。

不行，还是吃吧。

刚要塞嘴里，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傻人有傻夫”。

谢今昭接起来。

“喂。”

“你起了？”

傅思礼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他声音压得低。

“冰箱里有焦糖布丁，你拿出来微波炉转一分钟，先吃两口垫肚子再吃药。别空腹吃，会胃不舒服。”

谢今昭举着手机发愣。

“今昭，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

谢今昭嘴上不耐烦，脚已经往厨房走了。

“布丁在最里面，我拿保鲜膜封好的。旺崽的辅食在第二格，你中午热给他吃。”

“行了行了，你上班吧。”

谢今昭挂了电话。

换作以前谢今昭肯定觉得他啰嗦。

一个避孕药还要管她怎么吃，烦死了。

但现在握着手机站在冰箱前面，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就，有人管她胃会不会不舒服。

谢今昭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奶油小泡夫”。

拉开冰箱门。

里面整整齐齐的。

蔬菜分门别类码在保鲜盒里，鸡蛋一个一个放在蛋格上，连调料瓶都排成一条线。

像座小型堡垒，每一层都被他重新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今昭从最里面翻出来一个白色小瓷碗，揭开保鲜膜。

表面一层焦糖琥珀色的，拿勺子敲一下会裂开细纹的那种。

一份卖四十八。

谢今昭逼他每天从餐厅带东西回来。

什么提拉米苏、红丝绒、焦糖布丁，带不回来就跟他闹。

谢今昭也是做了那个梦才知道，这些都是他跟后厨买的新的，员工价打七折。

她把布丁塞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

拿出来挖了一勺。

焦糖脆脆的，下面是duangduang的蛋奶。

谢今昭站在厨房里连吃了好几口，最后就着一口布丁把药吞了，回床上继续躺。

平时这个点谢今昭已经出门了。

她在镇上一家便利店做兼职收银，一个月一千八。

但跟傅思礼说的是自己挣三千，其实剩下的都是聊骚骗来的红包。

然后转头就pua他，说你一个海归研究生才挣五千，我一个初中没毕业的都挣三千。

傅思礼每次都沉默，然后更卖力地跑代驾。

傅思礼一开始不让她上班。

说她在家带旺崽就行，他能养家。

谢今昭死活不干，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在家当全职主妇被看不起。

话说得漂亮，但实际原因是，全职带孩子太累了。

谢今昭宁愿去便利店站四个小时，也不想在家跟辅食机搏斗一整天。

每天推着旺崽坐半小时公交车去镇上，下班再推回来。

在傅思礼面前，这个画面就变成了“我一边上班一边带娃，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累”。

又独立又顾家，人设立得稳稳的。

每次pua傅思礼都有素材。

不过昨晚折腾得够呛，现在连翻个身都觉得腰要断了，理所当然谢今昭又翘班了。

躺了一会儿，谢今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大哥发了她五百二十块红包，她还打算买榴莲来着。

钱都收了，还没来得及发个嘴甜的消息回过去。

大哥给她发红包不就是图她发个语音叫声哥哥，再配点自拍什么的。

这种售后还是要做的。

谢今昭点开豆包，熟门熟路地生了一张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