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进微信，傅思礼从头开始翻。

「妹妹你好呀，在同城群看到你，想认识一下。」

「男的啊？这头像我还以为是姐妹呢。哥你这车是奔驰吧，真有钱。」

「哈哈没有没有，就是个代步车。妹妹你多大？」

「十九。哥你呢？」

「三十二。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看你朋友圈照片真好看。你老公做什么的？」

「别提了，打工的，挣那点钱还不够娃儿买奶粉。哥你是做什么的呀？」

「做点小生意。妹妹你一个人带娃辛苦了，给你发个红包买点零食。」

「谢谢哥！哥你太好了，我老公要有你一半大方我也不至于天天吃剩饭。对了哥你叫我招娣就行，我娃叫铁蛋，结实好养活。」

「哈哈这名字有意思。招娣妹妹你今天吃的啥？」

「能吃的啥，就昨晚剩的稀饭呗。老公工资还没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跟铁蛋命苦，没办法。」

「心疼你。再给你发个红包，去吃点好的。」

「哥你别发了，我真不好意思收了都。」

「没事，一点心意。妹妹你要是离我近我天天请你吃饭。」

「哈哈哥你真会说话。你这样的好男人怎么还单身啊？」

「眼光高呗。要是能遇到妹妹这样的就好了。」

「哥你别开玩笑了，我都嫁人了，娃都有了。我老公虽然挣得少，但他把挣的钱都给我了。他每天骑摩托车去上班，风里来雨里去的，回来还要带娃做家务，我坐他摩托车后座抱着他的腰，比坐宝马还开心。」

「妹妹你真重感情。那你怎么还吃剩饭呢，他也不知道心疼你。」

「他心疼是心疼，就是没钱嘛。哥你别再说这些了，我老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以后别给我发红包了。」

「好好好不说了。那你今天吃了没？」

「还没呢。正准备给铁蛋泡奶粉，家里奶粉也快见底了，愁人。」

「妹妹真是辛苦。给你转个红包给娃买奶粉，别委屈了孩子。」

「谢谢哥！哥你真是好人，铁蛋长大了一定记着你的好。」

「哈哈能记着就行。妹妹你有空出来吃个饭不，哥想见见你。」

「不行呀哥，我带着铁蛋呢走不开。而且我老公知道了不好。」

「那等他不在的时候呗。你看咱俩聊这么好，见个面认识认识怎么了。」

「哥你别这样，我虽然穷但我不能做对不起我老公的事。他对我挺好的，真的。你别再说见面的事了。」

「行行行不说了。那妹妹你发张照片给哥看看总行吧？」

「[图片]」

「好看。妹妹腿真直。再发一张呗。」

「哥你别这样，我不发那种照片的。我得去哄铁蛋了。」

「给你发个红包，发一张嘛。」

「[图片]」

「好吧，就这一张啊。哥你别再要了，我真不发了。」

「好好好，妹妹乖。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嗯，哥晚安。」

傅思礼把手机放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又把那些照片点开仔细看了一遍。

第一张黑丝腿照。

第二张穿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

他放大看了看细节，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是生成的。

他在园区见过谢今昭用ai生图应付工作。

傅思礼拿起来自己的手机，找到餐厅老板的号码。

凌晨一点，他知道这个点发消息不合适，但还是发了。

「老板，能不能预支下个月工资。家里有点急用。」

过了两分钟老板回：「……你半夜不睡觉在干嘛？」

「急用。」

老板转了五千过来，附了一句：

「下不为例啊。不过你最近状态不错，往那一站客人明显多了，有个顾客专门问你能不能点餐。你以后也可以试着去点餐嘛。」

傅思礼回了个“好，谢谢老板”，点回微信，把这个叫海市第一深情的每一笔红包仔细算了一遍。

大概骗了七千块。

傅思礼凑了个整，转了这笔钱过去。

对面发了一串问号。

傅思礼打字：「她睡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他又发了一条：「我是她丈夫。」

对面不输入了。

「她年纪小，看到红包会忍不住点，这是我没把家里照顾好，跟你没关系。但你明知道她有家庭有孩子，还发这些勾引她，以后不要再联系她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哥们你没事吧？」

傅思礼把海市第一深情拉黑删除，然后点进了谢今昭的朋友圈。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

昨天下午，奶茶店，配图一杯粉色饮料和她涂了指甲油的手，兔耳朵滤镜。

下面五六条评论全是陌生男人发的流口水和眼冒爱心。

前天，逛街试了件香奈儿外套，镜子里的自拍，配文“努力存钱”。

有人回“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傅思礼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来。

谢今昭翻了个身，腿搭在他腿上，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伸手把她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时候跟个小孩一样。

傅思礼在脑子里又把聊天记录过了一遍。

卖惨，收红包，婉拒，再收红包。

全程用的假名假照片，没让对方占到实际的便宜。

把分寸卡在了一个让他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叹气的边界上。

他信她没有出轨，只是职业病犯了。

都是他挣的少给闹的。

傅思礼把这口气顺下去，翻身坐起来。

他还有事没做。

把被子掀开一角，拿手机照了一下床单。

刚才折腾得太厉害，皱得不成样子。

傅思礼轻轻把被子盖回去，去柜子里翻干净床单。

接着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那些纸巾团。

想起来套还没检查，找到被扔在床边那个，拎起来去了浴室。

灯一开，整个人顿住了。

破了。

愣在原地大概有十秒，傅思礼把破了的套扔进垃圾桶。

看了一眼时间，开始穿衣服。

然后拿起摩托车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