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絮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便吻了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

唇瓣碾上来的瞬间，带着血的铁锈味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蛮横地灌进她的鼻腔。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缠住她的舌用力吮吸，像是要从她身体里抽走所有的理智。

今絮的指甲深深嵌进他肩头那块刚刚渗血的纱布边缘，隔着布料，她几乎能感觉到皮肉被掐出的凹陷。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更深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死死抵在书桌的冰凉与胸膛的滚烫之间。

她尝到了血的腥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扣住她的后脑，不准她躲。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掌心贴着她后腰裸露的一小片皮肤，滚烫得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今絮终于忍不住偏开头，气喘吁吁地喊：“裴瑾之——”

他的吻落在她嘴角，顺着她偏头的弧度滑到耳根。

当滚烫的唇含住她耳垂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攥着他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

“裴瑾之你——”她喘着气，声音又抖又哑，终于把那两个字骂了出来，“你个混蛋——”

裴瑾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她耳侧，从胸腔深处震出来，沙哑，滚烫，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餍足的柔软。

“嗯。”他贴着她的耳朵，气息灼热得烫人，“混蛋。”

“……你身上有伤——”

“不管。”

“会感染的——”

“不管。”

“裴瑾之——”

“再叫一声。”

他撑在桌沿，微微直起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她整个人陷在微凉的书桌上，如墨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眼眶与鼻尖都泛着熟透般的红，那双被他亲得微微发肿的唇，此刻水光潋滟，唇瓣间还洇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像雪地里碾碎的梅。

宽大的睡衣领口早已歪斜，大片莹白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处，一枚刚刚吮出的淡红印记正随着她轻颤的呼吸，在昏黄的灯光下灼灼发烫。

狼狈。凌乱。可怜。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再叫我一声。”

他重复说，声音哑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今絮咬着下唇，别开脸不看他，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混蛋。”

裴瑾之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很轻，像冰块裂开一道缝。

然后他低下头，埋进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动脉，感觉到她紊乱而剧烈的脉搏，一下一下打在他唇上。

他闭上眼。

像一个终于喝到水的人，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

后来书桌覆上了羊绒毯，毛茸茸地贴着她的脊背，每一寸皮肤都陷进那层柔软的暖意里。

雪地铺开，梅花坠下来，红色的，一片，又一片，落在她眼底的白色上，灼灼地烫着。

**********，今絮脑子里什么都是空的。

她看见天花板在晃，晃得模糊，像浸在水里。

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远了，只留下自己的心跳，擂在耳膜上，又重又急。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只是有一口气哽在喉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那么悬着，悬到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然后弦断了，她终于呼出那口气，又长又抖，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连根拔起……

眼泪就是那时候涌出来的，争先恐后地漫过眼角，淌进鬓发里，凉凉的，和脸颊上滚烫的潮红搅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滚烫的额头抵进她肩窝，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终于寻到了水。

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一点一点缓下来，从暴烈的潮涌渐渐变成岸边的浪。

感觉到他终于安静了。

像一头折腾了太久的猛兽，最终伏在她身上，合了眼，沉沉睡去。

她颈侧的皮肤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像一枚被水浸软的印章。

她应该推开他。

可她抬起手，指尖触到他后脑碎发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那些发丝软得不像话，潮乎乎的，贴在她指缝间，和他整个人浑不搭调。

她在那里悬了几秒，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成一只巨大的帆，鼓鼓地涨着又瘪下去。

落地灯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一滩温暖的模糊，投在地板上。

今絮仰躺着，盯着天花板，残留的颤意还在四肢末梢一浪一浪地走。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薄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混蛋。”

然后她慢慢把手落下来，放上他后脑。

手心覆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无意识地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

她的手指最终没有推开，只是埋进那些碎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拢着，轻轻地，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受伤的、巨大的野兽。

……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个潮热夜晚的喘息。

少年汗淋淋地压覆在她身上，吐息阴凉黏腻，像毒蛇吐信般缠上她的颈侧，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偏执：“你欠我的，宝宝。你永远都欠我的。”

那一刻阴郁湿冷的裴瑾之，和此刻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体温滚烫的裴瑾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今絮不知道。

指尖触到他肩头的那一瞬间，那些黏稠可怖的画面像退潮般被猛地拽回记忆深处。

眼前只剩下他，只有此刻近在咫尺的裴瑾之。

他还在吻她。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停。

她的意识抽离了多久，他就吻了多久。

脖颈，锁骨，唇角，来回辗转，带着近乎惩罚的凶狠。

唇齿间的疼痛愈发清晰，下唇被他咬破的地方往外渗着血珠子，浓烈的铁锈味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烫的，腥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掌死死扣着她的后脑，指缝间绞着她的长发，力道大得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

她被钉在那里，像一只逃不掉的蛾，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被他整个人烧着。

今絮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咸涩的，混着血的，顺着嘴角淌进两人贴合的地方。

她在他唇齿间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又苦又腥，像某种溃败的滋味。

她颤抖着伸手推他的胸膛，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隔着薄薄的衣料，摸到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腔。

他的心跳隔着皮肉狠狠砸在她手心里，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咚，咚，咚。

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乱成一团，分不清是谁在追着谁跑。

“唔……放……”

她含糊地挣扎，偏过头想逃。

裴瑾之立刻追了上来。

他的唇落在她嘴角，又沿着她偏头的弧度，湿漉漉地碾过她的脸颊，把那道泪痕一路舔干净了。

那个吻滚烫又带着血腥气，她的睫毛慌乱地扫过他的鼻梁，痒的，颤的。

他动作微顿，随即眼底翻涌起更暗的东西，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狠狠掰了回来，重新堵死了她的退路。

这一次更重，牙齿磕到牙齿，她疼得抽气，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更深地碾进去。

今絮疼得整个人都在缩。

她只知道，无论他是那夜阴湿的鬼，还是此刻失控的疯子，她都惹不起。

直到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肩膀处那块熟悉的伤处，她心底猛地一虚，连挣扎都弱了下来，小声问了句：

“……你那里，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