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胆子好大啊。”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吻便狂覆了下来。

和刚才那个带着试探与逼迫的吻截然不同。

刚才那个吻是步步为营的，是一点一点收紧的圈套，是猎人对猎物从容不迫的玩弄。

而此刻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是失控的——带着浓烈的惩罚意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掠夺。

不是亲，是咬。

他含住她的下唇，用犬齿狠狠碾磨，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点软肉从她身上生生撕下来。

那疼痛是尖锐的、清晰的，像一根针扎进最敏感的地方。

今絮疼得闷哼出声，本能地伸手推他的胸膛。

推不动。

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牢牢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将她整个人嵌进墙壁里，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灼热的躯体。

冰火两重天。

少女细嫩的手指死死攥紧他T恤的前襟，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胸口的皮肉里。

而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五指张开，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固定在一个无法躲闪的角度，指缝间夹着她散落的发丝。

********

……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占有。

……

今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辨不明形状的情绪。

像什么东西被人从深处猛然撞开，从眼眶里涌出来，根本止不住。

……铁锈一样的味道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扩散开来……

*********

裴瑾之吻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嘴唇离开她的唇，退开一些距离，那点温热骤然抽离，留下她微微张开的、还在轻颤的唇瓣。

他呼吸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拉风箱一样沉重，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她脸上，眼底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的丝线，理不出头绪，又像深冬结了厚冰的湖面，冰层下暗流涌动，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眶通红像兔子，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红。

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轻轻一碰就会破，唇上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肩膀到指尖，从脊背到膝盖，每一寸都在颤，像一朵被暴雨摧折的花，花瓣零落，枝叶残败，狼狈到了极点。

裴瑾之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空气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

动作极慢，像一帧一帧被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

他的脸一点一点逼近，近到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

近到她甚至能数清他长睫投下的阴影，能捕捉到他眼底每一道细微而疲惫的血丝，连那颗浅淡泪痣的轮廓，以及他唇上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边缘缓缓洇开的血色，都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视线。

……舔掉了她唇上那颗小小的血珠。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不像惩罚，倒像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像信徒亲吻圣像，朝圣者俯身饮泉。

……

今絮闭上眼。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滑过脸颊，滴落在两人交叠的唇瓣之间。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咸涩的气息瞬间漫过心头，将她的意识拉回初来裴家的那个深夜——

那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记得很清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苍白的光挂在那里，像一道刺眼的伤疤，是哪个软件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是渴了。

裴家的厨房在一楼，她的房间在二楼。

走廊很长，夜灯昏黄，光线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像水面上涣散的油彩。

她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和睡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路过书房时，她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大约有两指宽，昏黄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笔直的金线。

里面有声音。

是喘息声。

很急、很重，像一个人在拼命呼吸却还是喘不上气来。

又像是溺水者在水面下徒劳的挣扎，肺部被水灌满，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次，喉间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间还夹杂着些什么，她听不太清，像是呜咽，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太低了，像是被人用拳头堵住了嘴，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今絮站在门外，犹豫了。

不管里面是谁，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来借住的，她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尴尬到连问一句“你还好吗”都显得多余。

她应该走开，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她的脚已经微微抬起来了，脚尖转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然后她听到“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钝响，连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一下，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尖锐的碎片声四散飞溅。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破碎声是从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

今絮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下摆，布料被拧成一团。

她告诉自己：别管。别进去。别惹麻烦。

她寄人篱下，她没有资格去管裴家人的事，不管那扇门后是谁，都不是她该过问的。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走不动，脚底板像是生了根，一寸一寸扎进地毯的绒面里。

万一是遭贼了呢？万一有人出什么事了呢？万一——

那些“万一”像蚂蚁一样爬上她的心头，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咬得她坐立难安，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咬了咬牙，转身下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尽量放轻脚步，摸黑进了厨房。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瓷砖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刀。

不大，是水果刀，刀柄是木质的，握在手心里有一种粗糙的温润，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薄而利。

又从睡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悬在急救号码上方，屏幕的光照亮她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拨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灯下那圈有限的光亮，一半是大片大片的暗。

光与暗的边界锋利而分明，像刀切开的。

裴瑾之坐在地上。

不，不是坐，更准确的说，是蜷。

他靠在书架与墙壁的夹角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把自己塞进那个狭窄到不正常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太小了，小到他的身体被挤压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一条腿蜷着，膝盖死死抵着胸口，另一条腿伸直，脚踝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抵着书架的底部。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壁里，藏进书架与墙面的缝隙中，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脚边散落着碎瓷片，是一只陶瓷杯子的残骸，白色的碎片上还残留着褐色的茶渍，大的有巴掌大，小的碎成粉末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翻倒的台灯歪在地上，灯罩瘪了一块。

书从书架上掉落了一地，有的被撕破了页，纸页撕裂的痕迹参差不齐，有的被扔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来，折角、卷边、破页，狼藉一片。

还有揉成一团的纸，有大有小，有的被揉得很紧，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蜷缩着，有的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还保持着大概的形状，隐约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

衬衫领口被扯开了，纽扣崩掉了两颗，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和胸膛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划伤的，细细的几道，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血色。

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肩膀到手指，从脊背到膝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随时都会碎掉，连指节都在细微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