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瑶笑容僵在唇角。

她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人忽视。

她捏紧酒杯，扯唇笑道：“姐姐……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估计躲在哪里画画吧。”

她眼底暗光微闪。

这会儿，她那位亲爱的姐姐，估计正在为晚宴裙子发愁呢。

她把试衣间所有的礼服都撤走了。

只留了一件灰色的短裙。

她要是真穿来，那才是真真正正地成为全场焦点。

练瑶勾起唇角，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胡闹！”练成海横眉冷竖，“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平时不伶俐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公布她婚讯的重要日子，怎么还在画她的破画？！”

“快把人给我叫来！”

“爸爸，您找我？”

众人闻声回头。

看清来人后，俱皆瞪圆了眼。

练绮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鱼尾裙，朝他们缓缓走来。

低调奢华的面料，在暖调灯光下泛着细腻内敛的柔光，更衬得她肌肤莹润如雪，眉眼昳丽。

她一头乌发尽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肩颈线条。

裙摆剪裁合身，勾勒出比例绝佳的曼妙身形，却丝毫不流于艳俗。

反而显得大气、典雅。

“这、这就是练家大小姐？！”

他们倒抽一口凉气。

顿时理解了练家走狗屎运的原因。

练瑶看到她，指甲掐入掌心，直勾勾盯着她身上的珠宝，“姐姐，你这衣服是哪里来的？”

“还有你头上的冠冕，项链……”

“哎哟！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练瑶的话被一个宾客惊呼打断，“这么大的宝石，我刚刚居然光顾着看脸去了！”

“可不是嘛，这才是真正压得住高珠的气场。”

夸赞声不绝于耳。

练瑶咬牙，都快被气哭了。

“妈妈！”她靠到崔曼殊身边，低声道，“你看她！”

“明明我们把所有的裙子都……”

崔曼殊捏了下她的手，使了个眼色。

练瑶忿忿闭嘴。

崔曼殊附到她耳边，轻声道：“这些首饰，都是不对外售卖的典藏款，这么大的手笔，肯定出自蔺家。”

练瑶微微睁大双眸。

“你是说……”

“是蔺逍然那个纨绔给的？”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盯着练绮，跺了跺脚，“这个败家子，就知道讨女人欢心！”

“等我拿下蔺深哥哥，我要她把这些珠宝都还回来！”

她捏了捏拳。

练绮站在人群中，睨了她们一眼。

看练瑶的表情，不用听她说什么，就知道一定骂得很难听。

她垂眸，看到身上穿着的丝绒礼裙，想到刚刚的情形……长睫微微颤了下。

*

一小时前。

化妆间。

练绮拉开帘子，看到里面挂着的唯一一件灰色短裙，无声冷笑。

她的这位继妹，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她使绊子的机会。

她指尖捏着那面料。

突然想到什么，眉梢一挑，将那裙子取下来。

14楼，办公区。

秘书陈长裕将一叠资料放在蔺深面前。

“蔺总，已经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给二少爷递了消息，让他逃婚的。”

蔺深翻过那些文件，眼神微眯。

果然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他想借练家的产业扩张商业版图，这些人，要么想分一杯羹，要么……

就是和他看中了同样的发展前景，想要除掉他这个竞争对手。

尤其是……

他指骨顿在其中一页上，敲了敲。

“先查这家。”

“是。”陈长裕点头，收起文件，犹豫着道：“蔺总，还有一件事。”

“说。”

蔺深头也没抬。

陈长裕道：“练家知道要换亲后，不仅没有惊讶，还似乎有点高兴。”

“尤其是那个崔曼殊。”

“她面上惋惜，可没过一会儿，就跟我打听补偿的事了。”

“补偿？”蔺深冷笑了声，撩起眼皮。

“崔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

“蔺总的意思是……”

“给她。”蔺深翻过一页文件，继续批阅，“蔺家换亲，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况且……

他想起练绮通红的眼眶，和瑟缩的模样。

一个无端被卷入风暴的人，他没必要让她因为换亲的事，被自己的继母刁难。

做决定的是他。

自然该由他来承担。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蔺总，您在吗？”

蔺深神情微顿。

听出这是练绮的声音，对陈长裕抬了抬下巴。

陈长裕走过去开门。

“找我有事？”蔺深搁下笔，看着垂眸走进来的少女。

“我的耳环丢了。”练绮捏着自己的裙摆，不好意思道，“想问问您，有没有看到？”

“说不定在我换下的衣服里。”

蔺深这才注意到她穿的衣服，皱起眉。

“怎么穿成这样？”

练绮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陈长裕解释道：“蔺总派人送了礼服的，就在化妆间，您没看到吗？”

练绮摇摇头。

“化妆间只剩这件了。”

“这怎么可能……”陈长裕惊讶。

蔺深浓眉蹙起，视线缓沉，扫过沉默不语的少女。

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甚至，十有八九与她那位继母脱不了干系。

他默了瞬，声音沉下去。

“你就这样让人欺负？”

练绮怔了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倏然抬头，撞上他乌沉沉的目光，心口一跳。

指尖下意识拧住裙摆。

“去找套像样的礼服过来，”蔺深吩咐陈长裕，“再把我保险箱第四层的东西拿过来。”

陈长裕神色微讶。

看了练绮一眼后应了声“是”，一脸严肃地下去了。

他很快带着两个黑色的大盒子回来。

“蔺总，晚宴快开始了，按您之前的吩咐，人已经都清去宴会了，这礼裙，可能要麻烦练大小姐自己穿了。”

练绮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自己来就好。”

她看了看时间，再去化妆间恐怕也来不及了。

她指指办公区尽头的试衣间，小心翼翼道：“能借您的地方，换件衣服吗？”

蔺深视线顺着她指尖移过去。

看到刚刚为了他方便，临时搭建的试衣间，点头同意。

“随你。”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仿佛把她当空气。

陈长裕看了眼蔺深腕上的佛珠，又瞄了眼厚重绸布围起来的试衣间，对练绮笑笑。

“我去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