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

私立医院一楼宽敞的VIP大厅里，人头攒动，吵闹声震天响。

“你们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我是你们霍主任的岳父！亲岳父！”

沈鹤年扯着公鸭嗓，指着面前那堵由黑衣保安组成的肉墙大呼小叫。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自认为体面的高定西装，胳膊底下夹着个真皮公文包，硬生生摆足了长辈的谱。

季明站在保安身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昨天半夜被老板折腾得没合眼，一大早赶来医院安排各项事宜，结果刚到大厅，就被这极品一家子堵了个正着。

“沈老先生，我再重申一遍。”季明双手环胸，语气毫不客气，“这里是医院的工作区域。老板没有邀请你，你连这栋楼的门槛都不该跨进来。”

“你一个臭打工的，少在我面前拿着鸡毛当令箭！”沈鹤年跋扈至极，口水横飞，“我女儿昨天被你们霍宴辞带走了，一晚上没回家！他睡了我的女儿，难道不该给我这个当爹的一个交待？三亿的聘礼，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米外的护士站里。

手术室护士长苏小曼刚把手里的化验单放下，闻言两眼放光，立刻抓起一把瓜子。

“护士长，那老头是谁啊？怎么敢来咱们医院敲诈霍主任？”两个年轻的小护士压低嗓音，激动得直搓手。

苏小曼咔嚓磕开一粒瓜子，撇撇嘴：“沈家那个刚破产的赌鬼爹呗。昨天霍主任在休息室藏了个女人的事，你们没听说？就是这老头的女儿。今天这是卖完女儿，上门来讨要尾款了。”

“天哪！霍主任平时禁欲得连只母蚊子都不让靠近，居然真睡了女人？”

“这老头也太不要脸了吧。要钱要到医院来了。”

大厅中央。

季明被沈鹤年的无耻言论气笑了。

“三亿聘礼？沈老先生，昨晚老板替你还清了地下钱庄的三亿多巨债，买断了沈星幼小姐的人身自由。白纸黑字的买卖，你现在跑来要聘礼？你是真嫌自己命长啊？”

“你放屁！”沈鹤年跳脚，唾沫星子乱飞，“血缘关系能买断吗？只要她一天还姓沈，她就是我的摇钱树！霍宴辞想白嫖？没门！”

“哎呀，爸爸，您别这么大声嚷嚷。姐姐也是可怜，为了帮家里还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您就别怪她了。”

一道娇柔做作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沈娇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穿着一条紧紧包裹着身材的白色包臀裙，扭着水蛇腰从沈鹤年身后走了出来。

她特意做了个精致的法式卷发，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盒，浑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这打扮，哪是来看望姐姐的，分明是去夜店钓男人的。

沈娇走到季明面前，刻意夹着嗓子开口，声音甜腻得令人发指：“季助理，您别生我爸爸的气。我们真的是太担心姐姐了。姐姐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又臭得很，我怕她不懂事，惹霍主任不高兴。”

季明冷眼看着眼前这朵矫揉造作的绿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哪位？”季明毫不留情地开启嘲讽模式。

沈娇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一秒。

她用力咬了咬鲜红的下唇，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伸出手想去拉季明的西装袖子。

季明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消毒湿巾，当着她的面疯狂擦拭空气。

“我是星幼的妹妹，沈娇。”沈娇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听说霍主任医术高超，平时工作特别辛苦。我特意熬了一整晚的当归乌鸡汤，想亲自送上去给他补补身子。季助理，您就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姐夫吧。”

“姐夫？”季明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沈小姐，乱攀亲戚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老板有严重至极的洁癖，最闻不得廉价香水味。你这身打扮去顶楼，我怕他直接让人把你扔进化粪池。”

“你！”沈娇气得直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我好心好意来送汤，你一个助理凭什么做主！我要见霍宴辞！姐夫一定不会像你这么粗鲁！”

“见他？你也配？”季明目光逼人。

“季助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鹤年见状，一把将沈娇拉到身前，活像推销一件商品般挺起胸膛。

“星幼那个死丫头干瘪瘪的，像根豆芽菜一样，有什么滋味？我们家娇娇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名媛！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霍主任要是见着了我们娇娇，肯定喜欢！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种丰满听话的吗？”

护士站里，苏小曼听得直犯恶心。

“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苏小曼把瓜子皮一扔，“卖了大女儿去还债，现在连小女儿也要往男人床上送？真当咱们霍主任是收破烂的？那小绿茶的鼻子垫得那么高，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霍主任可是神外一把刀，最烦这种整容脸。”

大厅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沈娇见围观的人多了，胆子也壮了起来。她深谙引导舆论的套路。

她捏着手帕，挤出两滴眼泪，对着周围的人群哭诉：“各位评评理。姐姐被他们医院的主任强行扣押了，我们家里人来探望，他们却拦着不让进。难道这位霍主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在虐待我姐姐吗？”

舆论眼看就要被带偏。

季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刚要下令让保安强行清场。

“嗡——嗡——”

季明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专属的来电铃声。

季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背脊挺得笔直，连声音都变了调：“老板！”

电话那头。

传来霍宴辞格外沙哑、透着浓重不悦的嗓音。那是纵欲过度后特有的慵懒与危险。

“大清早的，医院一楼在号丧？”

季明额头上冒出冷汗，拿手机的手都在哆嗦：“老板，是沈鹤年。他带着养女沈娇在一楼大厅闹事。要见您。还说……还要三亿聘礼。”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只能听到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以及男人吐出烟雾的粗重呼吸声。

“把手机开扩音。”霍宴辞语气毫无起伏。

季明立刻照做，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高高举起。

大厅里鸦雀无声。

“霍主任！”沈鹤年听到电话接通，对着手机大声嚷嚷，“你总算肯出面了！我告诉你，没有三亿现金，这事没完！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事情闹大，向媒体曝光你诱拐少女，让你身败名裂！”

沈娇也赶紧抓紧机会，凑过去对着手机夹着嗓音撒娇，声音甜得发腻：“姐夫……我是娇娇。姐姐不懂事，脾气又臭，我代她向您道歉。您让我上去好不好？我带了亲手熬的汤，我还专门学过按摩，可以帮您放松一下……”

“季明。”

霍宴辞冷酷的声音穿透电流，直接打断了沈娇恶心的表演。

“在！老板您吩咐！”

“让保安把这两只乱吠的狗打断腿，扔到外面的马路上。”霍宴辞的声线平稳，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顺便通知法务部的唐嫣然。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沈氏集团剩下的那个空壳子彻底宣告破产。沈鹤年名下的最后一套房产和所有银行卡，全部查封。”

“不！你不能这么做！”沈鹤年发疯般地尖叫，“你这是犯法的！你一个医生哪来这么大权力！”

霍宴辞嗤笑出声。

那笑声从坚硬的胸腔里震荡出来，顺着扬声器扩散，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

“在京城，老子就是法。”

男人只丢下这霸道至极的几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沈鹤年整个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破产！查封！

霍宴辞这一句话，直接斩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季明收起手机，冷漠地挥了挥手。

“动手。老板发话了，打断腿扔出去。”

四个如狼似虎的保安立刻扑上前。

“啊！你们干什么！别碰我！”沈娇花容失色，手里的保温盒掉在地上，滚烫的乌鸡汤撒了一地，溅在她的高跟鞋上。

两名保安架住沈鹤年的胳膊，另外两名保安一左一右牢牢钳住沈娇的肩膀。

“放开我！你们这群下等人！拿开你们的脏手！”沈娇拼命挣扎，高跟鞋踢飞了一只，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散落一地，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赶紧拖走！把地拖干净，别熏着其他病人。”季明厌恶地捂住鼻子。

保安毫不留情地拖拽着两人往旋转玻璃门外走。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门外。

护士站里，苏小曼激动得直拍大腿：“太帅了！霍主任这手段简直绝了！我就说这老头是来送人头的！”

小护士们满眼星星眼：“护士长，霍主任对沈家大小姐绝对是真爱吧！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苏小曼继续磕瓜子：“这瓜才刚开始呢，咱们走着瞧。”

医院大门外。

沈娇被两名保安粗暴地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名贵的白裙子沾满了灰尘。

她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听着旁边沈鹤年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沈娇被保安拖拽着往外走。她偏过头，直勾勾地盯向顶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具野心的笑。

“姐夫……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