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钟楚还没回来，不知道今天又要加班到几点。

索性牧清禾也不管他了，找了一部喜剧电影，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着，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和钟楚结婚多年，已然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在一起，她感觉两人就像是一双筷子，理所当然的应该在一起。

可爱情是需要理由的，爱对方的容貌、性格、或者仅仅是出于激素的作祟，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

毫无疑问，她是爱钟楚的，青梅竹马，邻家哥哥，她爱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爱他成熟稳重的性格；而他总能及时为她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这些年她享受着他的照顾，似乎忘记问他，他爱她吗，又爱着她的什么呢，牧清禾好像从来没有和钟楚探讨过这件事。

两个人像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看似光鲜，但轻轻一碰就会发现，不仅易碎，里面也空空如也......

今晚本来打算早点回家的，钟楚也不喜欢酒桌上的那套虚情假意。

今天这个万总一看就是老手，不把他喝尽兴是不会松嘴的，酒过三巡，他还在吹嘘当年的英雄事迹。

钟楚早已没有了耐心，看着他喝得意乱情迷，开始说些露骨的话，像野猪成精了一样，烦人的很。

生意嘛，和谁做不是做，但这种酒品和人品都差的，即便利润再大，钟楚也不会考虑。

做人都不会，又怎么会做生意呢，哪天阴你一手都不知道。

打发完那个万总，钟楚就叫了代驾回去。

今天他喝的也不少，有点头晕，钟楚解了解领带，想要透口气，又拿起手机，原本想看一下牧清禾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却没有看到预想的红点，心像被揪了一下。

转头又望向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闪烁。

汽车行驶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中，钟楚也在沉思着，最近好像对牧清禾的陪伴少了些。

过段时间吧，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就带她出去放松一下。

“宝贝儿，我回来了。”

牧清禾刚洗完澡，钟楚想要伸手抱她，却被推开了。

“臭死了，一身的烟酒味。”牧清禾满脸嫌弃。但还是去厨房给他弄了一杯蜂蜜水，盯着他喝完。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钟楚看着没有了往日的冷峻，他本身的眉骨深邃，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但现在，多了一丝慵懒的倦意，眼神迷离，就这样坐在岛台上静静地盯着她看，仿佛能看出花来。

突然钟楚盯着她开始傻笑“你是禾禾吗？咯咯咯。”

天呐，这也太诡异了吧，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牧清禾赶紧拿起手机点开了录制，“我不是禾禾，你找错人了。”

钟楚突然站了起来，把脸凑了过去，用黏黏糊糊的嗓音说道：“你胡说！你就是我的禾禾，我的禾禾就长这样。”

话还没说完，钟楚又开始脱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得只剩内裤。转身朝着浴室走去，似乎想到什么，又突然回来。

拉着牧清禾的手，“禾禾，你给我洗澡好不好，我头好晕，万一在浴室摔倒了怎么办。”

喝多了的钟楚很粘人，一直缠着牧清禾，出于无奈。

牧清禾把他带到浴室里，象征性地给他冲了冲，可钟楚不乐意了，蔫蔫地用手指了指那处，“禾禾，这也要洗。”

牧清禾小脸一红说：“冲水的时候不是冲到了吗，洗干净了。”

“没有，你都没打泡沫，它都不香了，不香了禾禾会不喜欢。”

“你说什么呢！”牧清禾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认命般给那处打上了沐浴露，没揉搓几下，就快速地冲掉了。

像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得到满足的钟楚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清晨九点，设计院三楼大会议室的冷白光灯尽数亮起。

长条黑会议桌两侧坐满院里核心技术层，空气安静得只剩投影仪风扇细微的嗡鸣。

钟楚坐在主位，眉眼沉稳，不笑的时候气场压得满场安静，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方案初稿，指尖轻轻敲着纸面，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今天，是初稿内审的日子。

钟楚抬眼，声音不高，全场立刻落针可闻。

“都到齐了。今天我们不开形式会。这个海湾大桥，是今年市里头号跨海重点工程，一旦落地就是十年地标。

方案初稿现在出来了，我只有一句话，今天把所有问题吵透，不许带着隐患出设计院。”

钟楚目光落向陈伟。

“主笔讲一下，整体思路。’’

陈伟起身，指尖微紧，看向投屏上六公里跨海大桥的立体效果图，线条凌厉，横跨整片灰蓝海湾。

“各位领导、前辈。本次海湾大桥总长6.8公里，海上主桥4.2公里。结合本地台风、强潮、厚淤泥海域工况，我最终选型1652米大跨悬索主桥，引桥连续箱梁。设计时速100，年限120年，双向六车道。

深海软基采用真空预压加固，主塔全部嵌岩桩基，整体采用陆域预制、海上拼装，最大程度压缩海上工期、降低海洋污染。配套智慧监测、生态修复、滨海夜景亮化，总工期四年半，投资四十一亿。

以上是整体方案逻辑。”

陈伟话音落下，会议室沉默两秒。

邓博闲最先开口，他往前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思路没问题，但海底淤泥层你写的2到5米，偏乐观了。”

他点开自己的勘察断面图，屏幕上一片漆黑软土层层层叠叠。

“我现场盯的钻孔，局部淤泥层最厚七米，流动性极大。你按平均厚度做加固，后期必然残余沉降，跨海桥，沉降就是终身病害。还有一点，”

他抬眼，盯着赵伟，“你方案里真空预压密封膜，没做抗潮汐保护。这片海湾半日潮往复冲刷，薄膜直接被掀翻、漏气，等于白做地基。最后，基岩面起伏差极大，你统一八十米桩长，部分桩入岩不足，主塔受力不均，是重大结构隐患。”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尽数排除掉了，之后就是送审、落地。

会议结束后，钟楚安排人订了餐。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本以为会是牧清禾，定眼一瞧，蒋文寻。

“喂，兄弟，今晚出来喝点啊。”

钟楚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没空，回家陪老婆孩子。”语气中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对方显然是被刺激到了，提高了分贝。

“不是吧，钟楚，当初阿姨催你催的紧，你才结的婚。人家女孩刚毕业你就骗人家去领证了，说牧清禾是做伴侣的不二人选，知根知底。当时问你喜不喜欢，你说合适，怎么，现在日久生情了？也对，孩子都有了，哎，不像我，孤家寡人。’’

没和蒋文寻聊几句，钟楚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