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动生鲜超市入口的透明门帘。林知白推着购物车，轮子在地砖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他走到水产区，指着玻璃缸里的黑虎虾。

“师傅，捞半斤活虾。打足氧气，我要带走。”林知白开口。

理货员看了一眼电子秤，往袋子里注水：“小伙子，半斤就十来只，还不够一个人吃几口的。”

“一个人吃，足够了。”林知白接过袋子，放入车筐。

他转动推车，停在精品肉类冷柜前。两排货架之外，顾明月拉着温南乔，借着堆成小山的进口矿泉水箱遮挡视线。

林知白拿起一盒标注着M9级别的澳洲和牛西冷，标签显示两百八十元。他没有犹豫，放进车里。随后，他又走到果蔬区，拿了一盒一百六十元的白草莓。

顾明月看着这一幕，手指压低了墨镜的边缘。

“南乔，你看清楚他拿的东西了吗？”顾明月压着声音，语气里透着笃定，“西冷和牛，初初最爱吃的部位。那盒草莓，初初昨天还在群里提过。但是分量，全是一人份。”

温南乔看着林知白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这不就结了？他肯定是买给初初的。两人吵了架，他买些好东西回去赔罪。知白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顾明月冷笑出声，她转过头盯着温南乔。

“你用脑子想想。初初那套大平层在城东，离这里横跨了三个区。现在是晚高峰，他提着这些东西去挤地铁？这和牛离开专业冷链，在地铁里捂上一个小时，肉质早就变酸了。活虾也得闷死。初初那张嘴有多挑剔，你能不知道？”

温南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他……”

“他绝对不敢把这堆东西提回城东。”顾明月语速加快，带着剥丝抽茧的审判感，“唯一的可能，他在公司这附近，有一个能立刻开火的地方。男人压力大了，在外面租个单间，养一个不吵不闹、会做饭的女人，下班过去温存一下。这种套路我见得太多了。”

温南乔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看着林知白走向收银台的背影，心里的信任开始动摇。

林知白调出手机付款码，扫过机具。他将食材装进一个银色的保温袋，提在手里，走出超市自动门。

夜幕已经降临。街灯亮起。

林知白没有走向地铁站的入口，也没有走向公交站。他顺着主干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辅路。

顾明月和温南乔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紧跟其后。

道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玻璃幕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水泥地。路边的垃圾桶散发着变质的酸腐味，几只流浪猫围在旁边翻找食物。头顶的电线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

顾明月的高跟鞋踩在一处水坑边缘，她停下脚步，拿出纸巾擦拭鞋尖。

“城中村。”顾明月看着四周的环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鄙夷，“这地方的单间月租不过千八百块。他放着初初那个一百多平的江景房不住，提着几百块钱的高级食材，钻进这种贫民窟。南乔，你还觉得他是清白的？”

温南乔攥紧了手里的提包绑带。她看着走在前面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他开脱。

林知白走进了一栋没有单元门的居民楼。

“跟上去。”顾明月拉起温南乔的手腕，加快脚步冲进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牛皮癣广告。

一部老旧的电梯停在一楼。金属门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准备闭合。

顾明月跨前一步，将手里的名牌包卡在两扇门之间。感应器迟缓地做出反应，电梯门弹开。

顾明月拉着温南乔，迈入电梯轿厢。

电梯空间狭小，三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擦着肩膀。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不定，发出电流的滋滋声。顾明月身上的香水味迅速扩散，盖过了原本的铁锈味。

林知白站在电梯最内侧。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走进来的两人。

他握着保温袋提手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们去几楼？”林知白没有立刻发作，他压着声音问道。

“你去几楼，我们就去几楼。”顾明月扬起下巴，视线死死锁定在他手里的保温袋上。

林知白看着两人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从公司楼下，到生鲜超市，再到这个偏僻的小区。

她们跟了他一路。

“你们跟踪我。”林知白开口，语气降到了冰点。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顾明月步步紧逼，“初初在家里哭得一口饭吃不下。你下班不回家，提着这些高档食材，跑到这种地方。林知白，你别告诉我，你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

温南乔看着林知白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忍不住开了口：“知白，我们只想知道真相。你买的这些东西，到底是要送给谁？你是不是……在这里藏了别人？”

这句话砸在狭小的轿厢里，切断了最后一丝空气。

林知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藏了别人。

他为了省钱凑首付，晚饭只吃了两个路边摊买的肉包子。他在上司办公室里低头认错，承担着女方家庭不断加码的经济要求。现在，未婚妻的闺蜜一路跟踪，把他堵在这部破旧的电梯里，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林知白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血腥味。

他笑了。嘴角扯动脸颊的肌肉，带出一抹惨烈的嘲讽。

“初初让你们来的？”林知白看着温南乔。

“这不重要。”顾明月冷冷地打断他，“重要的是你现在心虚了。带我们去你住的楼层，敢吗？”

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停在了八楼。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走廊里的穿堂风吹了进来。

林知白没有回答。他提着保温袋，迈开步子，走出电梯。他顺着昏暗的走廊，走向最深处的那扇防盗门。

顾明月和温南乔立刻跟上。

林知白停在804室门前。他没有按墙上的开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通红，盯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想看是吧？”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

手腕用力扭动。

“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

“自己看。”林知白推开门，让出通道，“睁大眼睛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