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敲下最后一个字。

文档拖进许清欢的邮箱，发送。

电脑右下角，内部软件弹窗。

人事部：“林总监，许总特批，您在东区并购案中辛苦。本月项目奖金，额外追加两千，随下月工资发放。”

林知白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顶撞了许清欢。未婚妻沈初初的电话打过来，骂得他狗血淋头。

她没给他穿小鞋，反手给了钱。

最实在的方式。

许清欢想拉他一把。他懂。

可沈家那边节节攀升的彩礼，两千块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写字楼外，辅道树荫下，藏着一辆深灰色帕拉梅拉。

“就这么干等着？”温南乔看表，“我上去问问清楚。万一他真是太忙了呢？”

“上去打草惊蛇？”顾明月放下遮阳板，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镜子里映出她讥诮的眼神。“南乔，男人最真实的时候，就是下班后，回家前。他心里有鬼没鬼，在这儿一蹲就知道。”

她推回镜子。

“没鬼，他会跑着去哄初初。有鬼，他就会磨蹭，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到时候，也省得初初再受那份窝囊气。”

温南乔叹气：“明月，你对知白有偏见。初初都说，他就今天发了一次火，工资卡都上交了，能有什么问题？”

“装的。”顾明月哼笑，“凤凰男嘛，忍耐都有额度。额度用完了，本性就藏不住了。”

她盯着大厦一楼的旋转门。

六点整。

下班铃响。

十六楼电梯间，人头攒动。

林知白提着公文包，站在人群最后，低头盘算着时间。

“知白。”

平稳的高跟鞋声停在身后。

林知白回头。

许清欢拎着鳄鱼皮手袋，站定在他身侧。

她今天没走总裁专属电梯，也没躲开下班的人潮。

“许总。”林知白往旁边让了半步，“今天不加班？”

“晚上有应酬，去露个脸。”许清欢的语气很轻巧，“你呢？回家？”

“嗯，回去有点事。”林知白垂下眼，不多说一个字。

叮。

电梯门滑开。

里面已经站着人，外面的人嗡一下就往里灌。

林知白想等下一趟，根本来不及。身后一股力，直接把他推进了轿厢。

许清欢也被卷了进去，正好挤在他身前。

“往里走走！”

“超载了！别挤了！”

林知白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程序员猛一转身，背上的双肩包抡过来，直直扫向许清欢。

电光石火间，林知白左臂抬起，手掌越过她头顶，“咚”的一声闷响，撑在了冰凉的厢壁上。

他身体前倾，用手臂和胸膛在拥挤的人群里为她隔开一小片空间。

许清欢的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轿厢里又闷又热，全是汗味和香水混杂的气息。

只有他隔出的这片地方，还留着她发间的木质香。

林知白的呼吸落在她头顶，灼热。

他绷紧了身体，视线锁死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连呼吸都刻意放慢。

许清欢没有动。

她甚至极轻微地，往后靠了半分。

身后是坚实紧绷的肌肉，耳边是他压抑的呼吸声。

周围吵闹拥挤，但这个被他手臂圈出的角落，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光洁的指甲。

电梯，能下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一楼到了。

人群散开。

林知白立刻收回手臂，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

刚才那个撑在她头顶的男人，消失了。

旋转门吐出两人，晚风一吹，才觉得身上黏腻。

“送你一程？”许清欢停步，看他。

“不用了许总。”林知白低着头，“您忙，我得去买个东西。”

许清欢没再坚持，点点头，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街对面，帕拉梅拉里。

顾明月把一切看在眼里。

“看见那女人的眼神了？”顾明月嗤笑一声，朝许清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猎物的眼神。还有林知白，在电梯里，贴得真够紧的。”

“下班高峰期，挤电梯很正常啊。”温南乔辩解，“你看，他俩出来就分开了，知白也没上她的车。”

“不上车，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顾明月踩下油门，车子滑了出去。“盯着。他没去地铁站。”

视线里，林知白拐过路口，在一个卖晚餐的推车前停下。

扫码，拿了两只包子。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解决了。

温南乔看着，心里发酸：“他就……吃这个？”

顾明月没作声，只是远远吊着。

车跟了没两条街。

林知白拐了个弯，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高端生鲜超市。

专卖进口食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