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初的脸颊贴着真丝睡裙，冰凉，滑腻。

身下是闺蜜温南乔大腿的温度和触感。

温南乔拿着棉签，轻轻探进她的耳道，那一下下轻柔的刮擦，总算让她停住了抽泣。

她缓过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控诉。

“就要一套125平的房子，过分吗？结婚总得像样吧？”

“婚礼我也没要多贵的，就中式的，小郑那个团队。跟拍加主持才六十万，真的不贵……”

“我让他好好考虑，他倒好，拖了半个月，跑来跟我说92平的不错！他什么意思？”

“还有彩礼，我爸妈就是走个过场，在亲戚面前撑面子，收168万，最后就留个20万。这他都说有压力……”

“他还跟我抱怨，说金首饰、办酒席都是他家出钱，压力大。我都想着，实在不行就私下找我爸妈开口，帮他分担点了……”

“结果呢？他那个女上司一个电话，嗲得要命，喊他小林，我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就说了句那女的是不是狐狸精，他就把我的手甩开了！甩开！”

“吼我一句‘工作上的事’，扭头就走！”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以前从来不给我脸色的……我好委屈……我还不是怕他在外面被人骗。他那点钱放我这，我还天天跟你们吹，说我老公能干，存了六十万。六十万能干嘛呀？我就是想说，这钱就当我们婚后吃吃饭买买衣服，给未来宝宝当压岁钱的……”

“他现在居然让我把这六十万拿出来买房装修……他怎么想的？”

“他真那么穷，直接说啊，我去找我爸妈要钱就是了，干嘛要凶我？他以前对我那么好，就为这点小事，为钱欺负我！”

沈初初越说越气，在温南乔怀里又扭了起来。

温南乔这次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倒是顾明月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讥诮。

“还没结婚就这样，初初，我看还是算了吧。”

“92平的房子，你要是普通人家姑娘，不算委屈。可你自己名下都有大平层，他连个态度都舍不得给，这日子以后怎么过？”

顾明月这几句话，句句都是往火上浇油。

温南乔皱了皱眉，终于出声：“初初，你打算找爸妈帮忙的事，跟他提过吗？”

“我怎么说啊！”沈初初委屈地撅起嘴，“多丢脸啊，不是没办法了我才不干呢。我现在就想看他态度！他态度这么差，我怎么说？被自己男人甩了脸子，再灰溜溜跑回娘家要钱，我两头不是人？”

“就是！”顾明月立刻接上，“这男的打根上就没想跟你好好过。”

“你对他的要求已经够低了。我那位是无聊，但好歹静安区的大平层说买就买了。没钱谈什么感情？用月光下酒吗？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顾明月话锋一转，斜了她一眼。

“对了，你们……睡过没？”

“没有，我讨厌婚前做那种事……要结了婚，在我们自己的婚房里才行。”沈初初咬着嘴唇，这是她的底线。

“那就好。”顾明月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个不屑的弧度，“青春没算浪费。不然等有了他的孩子，你这辈子都得被他拴死。到时候肯定还得伺候他，给你闻油烟，没两年就熬成黄脸婆。”

“你那套房子又不是学区房，孩子上学不得靠你爸妈？你家生意那么好，何必找这种男人受罪？自己过小日子，慢慢挑，你才26，有的是时间。你这长相，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现在那些条件一般的女的，有几分姿色就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你怎么还向下兼容了？”

顾明月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沈初初最得意又最不安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对他那么好……他现在都不疼我了！他变心了！我要是真跟他有了孩子，他以后肯定要打我！他以前的好，全是装的！明月，你说的对！”

沈初初又激动起来，温南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明月你少说两句。初初，你一开始就知道林知白家里的情况，对吧？”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还这么爱他，我……”

“他有跟你说过125平的方案吗？还是说他从头到尾就只认定了92平的？”

“他提过，但那个小区环境不好……绿化少，还是高层，我喜欢花园洋房……”沈初初一脸无辜地看着温南乔。

“他说的92平，是哪个小区？”

“就是你也买了房子的那个小区啊。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过，想跟你做邻居嘛。你不是在那买了一套超级大平层吗？”

这话一出，温南乔全明白了。

她的这个闺蜜，还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事，都该像奢侈品店里的包，只要她想要，就该有人捧到她面前。

“你从不帮他分担压力，你家也基本不开火……我记得，你家那套大平层的装修，也是他全程盯着的？跑工地的也是他？”

“那当然啊，我爸妈那么忙，我自己哪有时间。再说，工地又吵又脏，我才不去。”

温南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心疼，却不是对沈初初。

“你多少也为他考虑一下。他不是申城本地人，在创业公司做到核心，给你存下六十万，已经很厉害了。”

“他一边要跑你家装修的工地，一边要垫钱，自己赚的钱全给了你。他手里剩下的，就是他父母在禾城当了一辈子工人攒下的养老钱。”

“他为了你一句开玩笑的‘想跟你做邻居’，就要把他父母唯一的房子卖掉。他什么都没了，你明白吗？他赌上了他的一切。”

“我买的那个小区，单价贵得离谱，我自己都觉得性价比低。他没得选，那边的125平总价要上千万，你对装修要求还不低。”

“他再努力也凑不够。你觉得他不理解你，他也觉得……你但凡私下里软一点，跟他说一句‘我家里会帮忙的’，或者你直接找爸妈要几百万，对你家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婚礼你要大办，司仪是你朋友，你自己零花钱都够付了，何必让他一个人扛？”

“你用这种地狱级的难度，去考验一个本来很爱你的、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已经很过分了。”

温南乔的话不重，却一句句砸在沈初初心上。

“南乔！你干嘛帮他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我闺蜜！”沈初初瞪大眼睛，可心里清楚，温南乔说的都对。林知白的话她听不进去，但温南乔这么说，她虽然面子上不认，心里已经乱了。

“我当然是！那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条件，你肯定不是图他钱，是图他爱你，图他上进，对吧？”

“得了吧，你这圣母心。”顾明月打断了温南乔，“初初以前是被他那点小恩小惠感动了。现在还没结婚就敢甩脸色，南乔，我知道你劝和不劝分，但门当户对绝对没错。”

顾明月深深看了沈初初一眼，她不可能让沈初初这么轻易就跟林知白和好。

只要有了裂痕，婚姻这种东西，摔碎是迟早的事。

“这样，我们再给林知白一次机会。”

顾明月笑了，对着还在摇摆的沈初初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我们初初主动一次，看他接不接！”

“他不是说去工作吗？”

“工作？”顾明月嗤笑一声，“天底下没有任何工作，比我们家初初更重要。而且，现在这个点了，什么工作不能放一放？我们主动打过去，他脾气再大也该消了。”

她就是要制造这道无法弥补的裂缝。

她很清楚，这个时间点，林知白有九成可能不会接电话。

她看着沈初初开始动摇，眼神里露出犹豫。

这种犹豫，就意味着林知白将要失去他的一切。

“好！我打！他不接，我再也不理他了！”沈初初赌气地拿起了手机。

“初初！你别听明月瞎说，他肯定还在忙，你现在打电话只会让他更烦！明月你别捣乱了！”温南乔没好气地瞪了顾明月一眼。

“我怎么捣乱了？捣乱的是她那个不识抬举的未婚夫。”顾明月抱起双臂，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要不然……我去他们公司看看。”温南乔觉得不能再让顾明月搅下去了，“我在他们公司有认识的人。”

她觉得自己对林知白的了解，还是太少。

她知道，现在让沈初初打电话，只会起反作用。

她必须亲眼去看看，林知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一起去。”顾明月挑了挑眉，“正好，我也该会会这个男人了。省得你心软，又被他那副老实人样子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