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早忘了你了。

也许他根本没认出你。

也许只是巧合。

“第三排——”

他的声音突然放慢了。

“叶蓓。”

两个字。

他念得不重不轻，跟前面所有名字一样的音量和语调。

但叶蓓却听出了那个尾音里极其细微的停顿。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抬起手。

嗓子发紧，逼着自己挤出声音。

“……到。”

周永知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停了整两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生气、没有笑。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深潭，看不见底。

然后他垂下视线，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孟思齐。”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叶蓓的手放下来，指尖在裤缝边微发抖。

身旁的女生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他刚才是不是多看了你一眼？天哪也太帅了吧教官的眼神好有压迫感——”

叶蓓没回答。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塑胶跑道。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点名结束，周永知合上名册，目光重新从队伍上方扫过。

他的表情依然是标准的军人面孔。

冷硬、克制、不带私人情绪。

“第七连全体听令。现在开始第一科目，站军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目视前方。”

所有人站直。

叶蓓跟着做了动作，但她的目光死钉在地面上，不敢往前看一厘米。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从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叶蓓站得腿发酸，但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周永知在队伍前方来回走动，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每次脚步声靠近第三排，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第一次，他从她面前走过，没停。

第二次，他经过她右侧，步伐放慢了半秒。

第三次——

他停了。

就停在她正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叶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皂角香气，混着军服布料特有的干燥气味。

这味道陌生又不陌生。

她在无数个深夜的语音电话里想象过他是什么味道，现在答案就在一米之外。

“第三排第四个，站直了。”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音量也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泼在她头顶。

叶蓓咬着牙把肩膀又往后拉了拉。

然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

宁小小的消息在中午休息时炸了她的手机。

“蓓蓓！你们连教官是那个总教官本人？你是不是走了大运还是倒了大霉？？那个周永知也太帅了吧我远看了一眼腿都要软了！！！”

叶蓓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地打字。

“宁小小。”

“嗯嗯怎么了？”

“那个周永知。”

“对怎么了？”

叶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五秒，最终打出三个字。

“是他。”

苏晴一边手忙脚乱地扎着马尾，一边冲着镜子大喊。

“快起快起！听说今天总教官要亲自带我们连！”

“叶蓓，你动作快点，要是迟到了肯定要被那个冷面教官罚跑圈，我可不想第一天就成为全校的焦点！”

叶蓓系好迷彩服的最后一颗扣子，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白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试图把心底那股莫名涌上来的慌乱强行压下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赵依从上铺探出头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