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那辆车龄七年的黑色大众驶入御景湾地下停车场。

顾清禾报出房号以后，停车场入口的保安明显愣了一下，又通过车窗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周叙。

作为临江最有名的高档住宅之一，御景湾的住户非富即贵。能开着这种车进来的，除了装修工人，恐怕就只剩周叙。

“顾小姐，九号楼的专用电梯在前面。”

保安认出了顾清禾，却很职业地没有多问。

车辆停稳后，周叙拿起装着玫瑰的手提袋。

“东西我先带回事务所保存，明天交给你的律师。”

“上楼。”

顾清禾解开安全带。

“还有其他委托？”

“检查一下家里。”

她看了一眼手提袋。

“既然酒店房间里能出现摄像头，我怎么知道家里没有？”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周叙熄灭发动机，跟着她进入电梯。

明亮的灯光下，顾清禾身上的男士衬衫格外显眼。

宽大的衣摆被固定在腰后，外面披着黑色风衣。领口没有完全扣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原本凌乱的长发也只是简单扎在脑后。

如果不认识她，很容易将她当成刚从男朋友家里过夜出来的女人。

顾清禾注意到电梯内壁映出的画面。

“还看？”

“我在想保安明天会怎么传。”

“你怕了？”

“我一个无业人员，没什么可怕的。”

周叙看向她。

“顾小姐应该比我更怕。”

“我如果真怕，就不会让你上楼。”

电梯抵达二十七层。

一梯一户，房门打开后就是独立玄关。

顾清禾输入密码，门锁发出提示。

房子面积很大，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整体以黑白灰为主，客厅一侧连接着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座临江市。

只是屋里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沙发、茶几、餐桌都干净得像是样板间，只有角落里摆放的瑜伽垫和一双练舞鞋能证明这里确实有人居住。

周叙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检查门锁和玄关，又确认可视门铃没有被人动过，随后才进入客厅。

顾清禾关上房门，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失去长外套遮挡后，那件白色衬衫显得更加宽松。她抬手解开发圈，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遮住了原本敞开的领口。

“需要检查多久？”

“普通检查半小时。”

“专业检查呢？”

“需要设备。”

“今晚先做普通的。”

顾清禾赤脚走向厨房。

那双临时找来的平底鞋明显不太合脚，脚后跟已经被磨红了一小块。

周叙看了一眼。

“家里有药箱吗？”

“电视柜下面。”

“先处理伤口。”

“只是磨红了。”

顾清禾打开冰箱，里面除了水、咖啡和几盒水果，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们事务所还负责上药？”

“可以。”

周叙取出药箱。

“基础服务五百。”

顾清禾靠在中岛台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碰一下就要五百？”

“药品和人工。”

“如果只要人工呢？”

周叙抬起眼。

顾清禾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拿着水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把磨红的脚后跟露出来。

“处理吧，周老板。”

周叙在她面前蹲下，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

顾清禾的脚很漂亮，脚背白皙，脚趾修长整齐，显然经常进行专业护理。

药水接触伤口时，她的小腿轻轻缩了一下。

周叙握住她的脚踝。

“别动。”

“疼。”

“刚才下七层楼的时候没听你说。”

“刚才有人抱。”

顾清禾低头看着他。

“现在没有。”

周叙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需要我抱着上药？”

“那要看是不是基础服务。”

“不是。”

他低下头，继续贴好创可贴。

“价格另算。”

顾清禾唇角微微扬起，没有继续逗他。

处理完伤口，周叙开始检查客厅和几个主要房间。

窗户没有异常，智能家居系统里也没有陌生设备的接入记录。顾清禾的卧室和衣帽间属于私人区域，周叙没有进去，只让她自己确认有没有被翻动。

十几分钟后，顾清禾从卧室出来。

“没有少东西。”

“那就暂时没问题。”

“暂时？”

“普通检查只能排除明显异常。”

周叙收起手机。

“明天让专业公司带设备过来。”

顾清禾点点头，随后指了一下卫生间。

“我要洗澡。”

“这是你的自由。”

“你不准备回避？”

“我可以在客厅等。”

顾清禾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磨砂玻璃。”

“我知道。”

“刚才在酒店，你好像看了一眼。”

周叙坐进单人沙发。

“顾小姐，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看，可以关里面那扇帘子。”

“如果我不关呢？”

“那我尽量保持职业道德。”

顾清禾盯着他看了两秒。

“尽量？”

“我也是正常男人。”

这个回答似乎让她很满意。

十分钟后，浴室里响起水声。

周叙没有真的盯着浴室，而是拿出手机查看账户。

原本的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加上系统发放的十五万元、客户支付的一万元以及额外的男友服务费一万元。

当前余额：173721.60元。

四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的失业人员。

现在，只要完成几份A级委托，欠款似乎就不再是问题。

手机再次弹出提示。

【客户顾清禾提出长期私人顾问委托。】

【基础报酬：每月100000元。】

【该长期委托具备成长性。】

【潜在等级：S级。】

【是否接受？】

周叙没有立刻选择。

系统只会发放任务奖励，顾清禾每个月支付的十万元依然需要签订正常合同。

至于工作范围和时间，也必须提前说明。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

几分钟后，顾清禾推门出来。

她已经换掉那件白色衬衫，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睡袍，腰带系得很紧，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大概是刚洗过澡，她脸上的妆已经卸掉。

少了镜头前的精致与攻击性，眉眼反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她手里还拿着那件白色衬衫。

“这个我洗过以后还你。”

“不用。”

“为什么？”

“店里的应急物资，成本一百二。”

“那更要还。”

顾清禾将衬衫搭在椅背上。

“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到。”

周叙看了她一眼。

“顾小姐经常需要半夜穿男人的衣服？”

“以前没有。”

她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遇见你以后，今天第一次。”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顾清禾却没有回卧室，而是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声音调得很低。

“今晚你留下。”

“这也是委托？”

“我的助理联系不上，酒店那边的人又知道这里。”

顾清禾看着电视屏幕，没有看他。

“至少等秦知遥过来。”

“她什么时候到？”

“早上八点。”

“留宿费另算。”

“你刚赚了十几万，还这么小气？”

“系统奖励和客户消费是两回事。”

顾清禾转过头。

“什么奖励？”

周叙神色不变。

“我说的是完成委托带来的成就感。”

顾清禾明显不信，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电视声音又调低了一些。

“那你留下。”

“明天的长期合同，我让秦知遥帮忙准备。”

【宿主是否接受长期委托？】

周叙看着眼前的提示，最终选择确认。

【长期委托已经接受。】

【委托人：顾清禾。】

【身份：私人顾问。】

【第一阶段目标：帮助委托人解决品牌控制权危机。】

【阶段奖励：未知。】

顾清禾似乎终于放松下来。

她靠在沙发一侧，开始询问周叙关于叔叔的事情。

周叙说得不多。

叔叔终身未婚，年轻时做过司机、保镖和私人助理，后来才开了这家事务所。

半年前，他突发心脏病去世。

店铺交到周叙手里以后，周叙一直没有时间经营，直到今天被酒店开除。

“所以我算是你正式接手后的第一个客户？”

“对。”

顾清禾抱紧靠枕。

“运气不错。”

“是我还是你？”

“都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凌晨五点，顾清禾终于抵挡不住困意。

她原本只是靠着沙发闭目休息，身体却在睡着以后逐渐向周叙这边倾斜。

最后，脑袋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睡袍下的一双小腿蜷缩在沙发里，长发散落在周叙胸前，带着沐浴后的清淡香气。

周叙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禾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清醒时的警惕。

他没有将人叫醒，只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上午八点零七分。

一名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女人走进客厅。

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长发束在脑后，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

她先看了一眼周叙。

随后，目光缓缓落在靠着他肩膀熟睡的顾清禾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女人将咖啡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开口：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