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被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

视线向上。

米白色收腰西装，里面是一件浅色真丝衬衣。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极强的理性感。

女人站在茶几旁，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准确地说，是打量着靠在他肩上的顾清禾。

“需要我回避吗？”

女人问。

周叙还没回答，顾清禾已经被声音惊醒。

她睁开眼睛，先看见周叙近在咫尺的侧脸，随后才发现自己不仅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衬衫。

顾清禾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的密码。”

女人将一杯咖啡递给她。

“上个月半夜发烧，是谁过来送你去医院的？”

顾清禾接过咖啡。

“你可以先按门铃。”

“按了。”

女人看向周叙。

“不过你睡得太熟。”

周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她昨晚受到了惊吓，睡着以后没必要叫醒。”

“解释得很专业。”

女人伸出手。

“秦知遥，顾清禾的律师。”

“周叙。”

两人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秦知遥今年三十岁，比顾清禾年长四岁。

和顾清禾明艳凌厉的漂亮不同，她的美更成熟，也更有距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观察别人时不像在欣赏，而像在审查一份存在漏洞的合同。

“周成海是你叔叔？”

“对。”

“昨晚清禾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

秦知遥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抱歉，我之前并不知道。”

“叔叔没有通知太多客户。”

“符合他的性格。”

秦知遥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黑色手提袋。

“偷拍视频设备在里面？”

“还没有直接接触。”

“我拍了设备所在位置、花束包装以及整个房间环境。”

周叙拿出手机。

“酒店走廊和房门外应该还有完整监控，但需要尽快申请保全，否则可能被人覆盖。”

秦知遥接过手机，翻看他拍摄的视频。

神情逐渐从最初的审视变成认真。

“你学过证据保全？”

“酒店培训接触过一些。”

“视频从进入房间以后开始，完整记录了摄像头的位置。花束没有拆开，设备也没有单独取出。”

秦知遥抬起眼。

“处理得比很多普通人专业。”

“谢谢。”

“不过偷拍视频设备不能一直放在这里。”

“我建议今天上午报警，同时申请调取酒店房卡使用记录。顾清禾手里的录音需要做至少三个备份，原始存储卡暂时不要继续读取。”

周叙停顿一下。

“和我想得差不多。”

秦知遥唇角微微扬起。

“周先生，你是在检验我的业务能力？”

“秦律师也在检验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顾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看秦知遥，又看看周叙。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处理正事？”

“我正在处理。”

秦知遥将手机还给周叙。

“只是顺便确认一下，你的新私人顾问值不值每个月十万元。”

“他告诉你的？”

顾清禾皱眉。

“合同委托发到我邮箱了。”

秦知遥在她身旁坐下。

“私人接送、商务陪同、危机处理，必要时假扮男友。”

她念到最后四个字时，特意放慢了语速。

“顾总的业务需求很丰富。”

“只是昨晚的临时身份。”

“临时身份需要写进长期合同？”

顾清禾面不改色。

“以备不时之需。”

秦知遥没有拆穿她，转而看向周叙。

“周先生昨晚收了多少男友服务费？”

“一万元。”

“按次收费？”

“根据难度。”

“具体包括哪些服务？”

周叙靠在单人沙发里。

“秦律师这是合同审查，还是私人咨询？”

“都有。”

秦知遥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也需要呢？”

顾清禾立刻看向她。

周叙却没有急着回答。

秦知遥身上有一种与顾清禾完全不同的气质。

她不会像顾清禾那样用距离和眼神试探，而是直接提出问题，然后平静地等待答案。

“秦律师想委托什么？”

“暂时没想好。”

秦知遥端起咖啡。

“先问问价格。”

“针对熟人可能更贵。”

“为什么？”

“容易产生纠纷。”

“你放心。”

秦知遥看着他。

“我很擅长处理纠纷。”

顾清禾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已经接受了我的长期委托。”

“我看过合同。”

秦知遥语气平静。

“并不是独家。”

“你可以改成独家。”

“那就涉及限制从业，需要支付额外补偿。”

“多少钱？”

“按照周先生当前的接单能力，至少每月五十万。”

顾清禾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虽然不缺五十万，但如果真为了不让周叙服务其他女人而支付这笔钱，意图未免太明显。

周叙看着两人。

“秦律师。”

“嗯？”

“我还没有签正式合同。”

秦知遥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顾总现在连优先权都没有。”

顾清禾冷冷地看着周叙。

“你很高兴？”

“我只是一个等律师准备合同的个体经营者。”

顾清禾没有继续说话，起身走向衣帽间。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袍，她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秦知遥目送她离开，随后转头看向周叙。

“你挺会惹她生气。”

“我什么都没做。”

“这通常是男人最没有说服力的一句话。”

秦知遥起身走到他面前。

周叙昨晚的衬衫已经有些褶皱，领带也因为在楼梯间的动作变得凌乱。

秦知遥抬手捏住他的领带。

“别动。”

“这也是证据审查？”

“职业习惯。”

她一边说，一边帮周叙重新整理领带。

两个人距离很近。

与顾清禾身上淡淡的清甜不同，秦知遥使用的是一种偏冷的木质香水。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偶尔擦过周叙的领口。

“你昨晚确实只是假扮男友？”

“秦律师希望发生什么？”

“别误会。”

秦知遥替他将领结推回原位。

“我只是需要评估自己的潜在委托人是否会给客户带来额外风险。”

“评估结果呢？”

秦知遥后退半步，重新打量着他。

身高、长相、临场反应和职业能力都没有明显问题。

最大的风险，大概就是太容易让女客户产生与委托无关的想法。

“暂时合格。”

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

“今晚有时间吗？”

“具体几点？”

“七点。”

“什么委托？”

“陪我参加一场家宴。”

“工作内容？”

“扮演男朋友，帮我应付一个我不喜欢的相亲对象。”

周叙还没有回答，系统提示已经出现。

【检测到新的委托。】

【委托人：秦知遥。】

【委托内容：假扮男友参加家宴。】

【委托等级：B级。】

【基础奖励：50000元。】

【隐藏任务：暂未触发。】

顾清禾已经换好衣服，从衣帽间里走出来。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一段对话。

“秦知遥。”

“嗯？”

“你需要男朋友，追你的人应该很多。”

秦知遥看向她。

“我需要一个不会当真的。”

顾清禾抱着手臂。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如果他很容易当真。”

秦知遥唇角微微扬起。

“昨晚应该就不会只是让你靠着睡一觉了。”

顾清禾没说话。

秦知遥重新看向周叙。

“一晚三万元，服装费用另算。”

“只需要参加家宴？”

“还需要表现得足够亲密。”

“具体尺度？”

秦知遥伸出手，替他抚平刚刚整理好的领带。

“这要看周先生的专业能力。”

“当然。”

她抬起眼睛。

“也看顾总愿不愿意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