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教职工宿舍。

一张米色的双人床上。

林意脑子带着宿醉的昏沉，手里还捏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

软乎乎的……还带花纹？

还是一对？

等等，我身边低头看手机的女人是？

林意僵着脖子，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整洁的床铺如今像个遭了灾的战场。

被子皱成一团，小巧的女性衣物散落在枕边。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兰姨，早，早上好。”

被叫做兰姨的女人闻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冷艳白皙的娇小脸蛋。

此刻却染着一层退不下去的红晕。

黑色的真丝睡衣在领口处松松垮垮地敞着。

长长的发丝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

有几缕调皮地陷进了那起伏的雪白沟壑里。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还带着丝丝点点的沙哑。

与昨晚那软糯泫然的泣音截然不同。

林静兰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

她从他手里把那对黑色柔软的内衣抽走。

她顺势指了指床尾那条同款的蕾丝小裤。

“那个也拿过来。”

林意赶紧探着身子去够。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空谷幽兰般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顺着敞开的领口，那隐约的白脂玉兔便显得更加高耸。

女人接过衣服，却没急着穿，优雅的放在了一边。

她自顾自地拿起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林意盘腿坐在被窝里。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偷偷瞥了一眼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痕。

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这凌乱的床铺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十八年辛辛苦苦守着的纯阳道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待了。

关键是，看兰姨这架势，明显也是第一次。

要不然昨晚两人趁着酒劲，也不至于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入门。

林意脑子嗡嗡作响。

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童养夫吗。

身旁的女人换了个姿势。

一条长腿平放，另一条微微支起。

睡衣下摆顺势滑落，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白。

身旁的女人是他母亲生前的闺蜜。

十二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

他整个世界都塌了。他昏沉了许久，性格也变得沉默。直到那天。

那个下着大雨的周五傍晚，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他头顶的雨水。

那时的兰姨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声音清冷。

“我叫林静兰，你可以叫我兰姨，以后我照顾你。”

这一照顾，就是四年。

那四年里，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女人，给了他所有的偏爱。

冒着大雨给他送伞，半夜起来给他煮面。

甚至雷雨天他害怕的时候，两个人会挤在一张床上。

直到她出国读博。

他才重新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如今他考上了江海大学。

她也刚好回国任教。

昨晚是他们两年来第一次见面。

一顿接风宴，几杯酒精下肚。

事情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林意揉了揉太阳穴。

他努力拼凑昨晚的记忆。

却只剩下一堆零碎的感官片段。

滚烫的呼吸，滑腻的肌肤，还有那一声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娇吟。

很美妙。确实很美妙。

他捏了捏手指。

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滑溜溜的触感。

低头一看。

一条皱巴巴的肤色丝袜正被他压在腿下。

林意若无其事地把丝袜扒拉到一边。

他转头看向刚放下手机的林静兰，心底的凌乱感更重了。

他现在还光着身子。

衣服全散在床下，根本不敢乱动。

林静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

她偏过头，清冷的目光在他光洁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她掀开被子起身。

白皙的脚丫踩在地毯上。

她弯腰将自己的贴身衣物，连同地上的男士T恤一起捡了起来。

走动间，她的步伐透着一丝扭捏。

她抱着衣服走向卫生间，没有回头。

“先回你屋去。”

语气淡然，全然没有二人刚刚发生关系的羞怯。

林意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心说你好歹给我留条裤衩啊。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他只能光溜溜地窜下床。

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林意四仰八叉地砸在床上。

双手捂着脸哀嚎出声。

“这叫什么事啊。”

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林静兰刚才冷冰冰的样子。

昨晚明明是她主动上来的。

那双勾人的眼睛里全是水汽，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一穿上衣服，就又变回那个高不可攀的林教授了。

不能想了。

林意深吸了几口气，冲进浴室打开了冷水。

半小时后。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小意，出来吃早餐。”

林静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脆。

“对了，一会和我出去一趟。”

林意胡乱套了件干净的白T恤，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餐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林静兰换上了一套居家的米色针织衫。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安静地坐在桌前，低头喝粥。

除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春意。

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时毫无二致。

林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提昨晚的事。

林意扒拉了两口粥，觉得胃里暖和了一些。

他想起刚才的话，忍不住开口。

“那个，兰姨，我们一会出去干什么？”

距离大学报到还有几天。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

林静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视线落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的说道。

“领结婚证。”

“还有，记得把你证件带上。”

林意傻眼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兰……兰姨，结婚？谁跟谁结婚？”

林静兰抬起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水润润的，没有太多情绪。

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

“你和我结婚。”

林意彻底傻眼了。

不是哥们。

我才十八岁啊。

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人生美好的画卷才刚刚展开。

怎么就直接快进到谈婚论嫁领证了。

关键对象还是兰姨。

这个他曾经只能仰望，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女人。

要说亏，他绝对不亏。

林静兰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学历，都是顶尖的存在。

可他总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为，为啥啊？”

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林静兰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她的表情依旧理智。

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感觉。

“你也知道，我家里催得急。”

“学校里那些追求者也让我比较烦。”

“与其去应付那些糊里糊涂的相亲对象，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意脸上扫过。

“你比较合适，不会纠缠我。”

林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会纠缠我”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

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看着林静兰那张冷艳的俏脸。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

她靠在自己胸前，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脆弱得像只淋雨的猫。

这两张脸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只是因为这个？”

林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苦涩。

林静兰的视线微微下垂。

“不然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思索后的笃定。

“你刚上大学，户口已经独立了。”

“我们领了证，你可以继续过你的大学生活，互不干涉。”

“我每个月会给你打一笔生活费。”

“就当是……雇佣你当我丈夫的报酬。”

报酬。

林意觉得有些刺耳。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静兰的手。

那双曾经牵着他走过无数个雨天的手。

此刻正紧紧捏着玻璃杯的边缘。

这是她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

别人或许不知道。

但林意和她生活了四年，再清楚不过。

她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林意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

“我不去。”

林静兰终于抬起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男孩会拒绝。

“小意，你听我说……”

“我说了我不去。”

林意双手撑在餐桌上。

身体前倾，逼近了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女人。

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越过了餐桌的安全距离。

将林静兰包裹。

“兰姨。”

林意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是喝醉了的意外。”

“但结婚不是儿戏。”

“我不想当你的挡箭牌，更不需要你的报酬，我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林静兰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已经有了男人的棱角。

她薄唇微抿。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慌乱，还藏着一抹委屈。

她突然站起身。

毫不退让地迎上林意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林意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下巴上。

“你以为我愿意拿婚姻当儿戏吗。”

她的声音不再平稳，带上了一丝颤音。

“林意，你是个成年人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我林静兰三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意外……除了你。”

她伸出手指，戳在林意的胸口。

“如果你觉得委屈，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走。”

“就当这四年，我养了只白眼狼。”

白眼狼。

这三个字杀伤力太大了。

林意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着林静兰微红的眼眶。

心底那点别扭和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怎么可能走。

这条命，这个人，早就拴在她身上了。

他叹了口气。

伸手抓住了那根还在戳自己胸口的手指。

林静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兰姨，我没说要走。”

林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

“我只是觉得，这事太突然了。”

林静兰撇过头，不去看他。

“户口本在哪。”

林意问。

“我包里。”

“你的还是我的。”

“都在。”

林意气笑了。

原来早有预谋。

他松开林静兰的手，转身走向玄关。

“去换衣服吧。”

林静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干嘛去。”

林意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

“去民政局啊。”

“不是说家里催得急吗。”

“总不能让林教授真去相亲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

林静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嘴角悄悄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又藏着无限温柔的弧度。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冷若冰霜。

她转过身，走向卧室。

脚步轻快得像个终于骗到糖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