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楼梯口。

苏烨和林天海并肩站着。

脚下的实木地板还残留着刚才书房里带出来的凉意。

楼下，林初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身边跟着林子豪。

林子豪身上那件古驰睡衣皱巴巴的。领口被扯破了一块，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刚才大门被踹开的巨响还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林初夏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二楼的苏烨。

她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不是真哭，是那种演练过无数次的干嚎。

“爸！”

她把手里那只爱马仕包狠狠砸在沙发上。

包扣弹开，里面的一支口红滚落出来，掉在波斯地毯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初夏直接扑向楼梯口。

“爸你要给我做主啊！”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尖锐，刮得人耳膜生疼。

她指着二楼的苏烨，手指头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欺负我！”

林天海站在木栏杆前。没动。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呼吸声很沉。

苏烨双手搭在栏杆上。冷眼看着楼下的表演。

林初夏没得到回应，以为老爹是被苏烨气懵了。

她抓着楼梯扶手，仰着脸继续告状。

“爸你不知道他今天多嚣张！他拿几张不知道哪来的假照片，在法院威胁我！”

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两滴眼泪。

“他逼我签字，让我净身出户。连婚房都抢走了！”

“我可是林家的大小姐！他居然让我倒贴他八万八！”

她越说越委屈，胸口剧烈起伏。

“你马上给银行打电话！把他名下的账户全冻结了！”

林初夏咬着牙，露出一副恶毒的嘴脸。

“找张律师告他！让他赔我一个亿的精神损失费！”

“让他去要饭！让他身败名裂！”

林子豪在一旁揉着肩膀。

他刚才在地下室被关了几个小时，又饿又怕。后来林初夏回来闹，保安分了神，他才趁机跑出来。

现在看到老姐告状，他胆子也肥了。

他往楼梯上跨了两步。皮拖鞋踩在木板上“啪嗒”作响。

“爸，你下午是不是中邪了？”

林子豪仰着头，指着林天海。

“你宁愿信这个外人的鬼话，也不信我？还把我关地下室！”

他吐了口唾沫。没吐远，落在了自己的拖鞋面上。

他嫌恶地在台阶上蹭了蹭。

“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林家唯一的根！”

“亲生儿子”四个字一出来。

林天海的肩膀猛地一抽。

他死死捏着实木栏杆。指节泛出一层没有血色的惨白。

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林子豪根本没察觉到亲爹的异样。

他把矛头转向苏烨。

“苏烨你个吃软饭的狗东西！你居然敢跑到我家里来告状？”

林子豪挽起真丝睡衣的袖子。

袖口太滑，掉下来。他又烦躁地往上捋了一把。

“你算个什么东西？林家养的一条狗而已！”

他用食指死死指着苏烨的鼻子。

“你敢欺负我姐？敢算计我的家产？”

林子豪踩着楼梯，又往上走了三步。

“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他从旁边的多宝阁上，随手抓起一个青花瓷瓶。

瓶子挺重，他拿在手里晃了晃。

“爸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私仇。”

林子豪嚣张地咧开嘴。门牙上还沾着下午吃苹果留下的残渣。

“我先给他开个瓢。然后打断他手脚，扔黄浦江里喂鱼！”

苏烨看着举着瓷瓶往上冲的林子豪。

觉得有些好笑。

两个小时前，林子豪还在地下室里像猪一样惨叫。现在仗着林初夏在场，又觉得自己行了。

苏烨没后退。他甚至往前靠了靠。

就等着林子豪冲上来，顺手给他从二楼扔下去。

但他没动手。

因为他听到了旁边林天海沉重的喘息声。

林天海的胸膛像风箱一样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微弱的气流声。

他看着楼下那对姐弟。

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林家大小姐。

一个张嘴闭嘴强调自己是林家的根。

林天海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想吐。

这两个吸着他的血长大的寄生虫。不仅没有他的血脉，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

愚蠢。贪婪。恶毒。

而且毫无自知之明。

林天海的手指在木栏杆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

一根木刺扎进掌心。他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里那股火，已经把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灰。

他想冲进厨房，拿那把剁骨刀。把林子豪的嘴剁碎，把林初夏的脸划烂。

但他忍住了。

为了这种垃圾赔上自己，不值。

林初夏见林天海一直不说话。

以为父亲在犹豫。

她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爸！你看看他那副死样子！”

她指着苏烨平静的脸。

“他今天在医院，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认！”

林初夏双手捂着平坦的小腹。装出一副心痛欲绝的样子。

“这可是你的亲外孙啊！”

“苏烨他想把我们母子俩逼死！你难道就看着外人欺负你女儿吗？”

“亲外孙”三个字。

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林天海的脑门。

他脑子里闪过那张DNA报告。那个叫赵天宇的海归男。还有二十年前，张梅在产房里生下林子豪的画面。

两代人的绿帽子。

齐齐整整地戴在林家男人的头上。

林天海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香水味的闷浊空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骇人的血丝。

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们废。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林天海慢慢抬起右臂。

动作很沉重，像是在水里托起一块铅。

手臂悬在半空中。

林初夏愣住了。

林子豪也停在了楼梯中央。举着青花瓷瓶，不明所以。

“爸，你举手干嘛？”林子豪咽了口唾沫。

林天海没有看他。

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往下一挥。

冷漠。决绝。

像刽子手扔下的一块斩立决的令牌。

随着林天海的手势落下。

整个别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安静的大宅，突然爆发出密集的脚步声。

“砰！”

一楼客厅的侧门被粗暴地撞开。

“哐当！”

厨房那边的实木门也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是大门方向传来的重重落锁声。

黄铜锁舌卡进门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镖。

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大厅。

他们穿着硬底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块。

他们动作快，训练有素。

眨眼间，就在楼梯口下方围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半圆。

把林初夏和林子豪死死卡在中间。

包围圈缩小。一股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初夏吓得尖叫一声。高跟鞋一崴，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

她惊恐地往后缩。背部撞在木质楼梯上，生疼。

林子豪更是吓得双腿打软。

他手里那个青花瓷瓶拿不稳了。

“当啷”一声掉在楼梯上，顺着台阶滚下去，摔得粉碎。瓷片溅了一地。

“爸……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子豪声音发颤，看着周围像铁塔一样的黑衣保镖。

他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满眼的恐惧。

林天海已经转过身去。

暗红色的唐装背影透着一股绝情的肃杀。

他看都没看楼下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苏烨站在原地没动。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西装布料随着他的动作拉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楼梯上的姐弟俩。看着他们像两只落入陷阱的惊弓之鸟。

苏烨吐出一口冷气。

他偏过头，对着下面严阵以待的保安队长开腔。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不用跟他们废话了。”

苏烨顿了一下。冷冰冰地抛出最后几个字。

“关门。”

“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