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声声把书合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他上个月才被拍到在夜店搂着三个女孩,赵姨,您管这叫'爱玩了一点'?"
赵秀兰被那句"赵姨"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堆起来。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丝绸家居服,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年纪,语调依旧是那副苦口婆心的架势:
"那些都是媒体乱写的,泽宇跟我保证过了,那些女孩都是朋友的朋友,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他叫不上来名字,那更说明什么人都能往他身上贴。"
宋声声终于从飘窗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楼梯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裙,长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整个人看上去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可她站住的那一刻,赵秀兰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声声,你爸爸也同意这桩婚事的,他说张家的条件——"
"他肯定同意啊,投资投错了项目,欠了一大笔外债,正等着我嫁过去填窟窿呢。赵姨,您别说得好像他多疼我似的,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宋声声又接上了:
"再说了,张泽宇那么好,您干脆让宋芊芊嫁过去啊。"
她偏了偏头,乌黑的发髻松了一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寡淡:
"姐姐比我还大一岁呢,老大都没结婚,我这个老二急什么?"
赵秀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挤出笑来:
"声声,话不能这么说。你姐姐现在正在学着打理公司业务,以后宋家还要靠你姐姐撑着,她走不开。再说了,芊芊她……她的性格你也知道,跟张泽宇不合适。"
宋声声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打理公司业务?
宋芊芊大学念的是艺术史,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打理什么业务?
这些年公司真正的决策都是父亲一个人在做,宋芊芊名义上挂着个副总的名头,实际连办公室都很少去。
要不是他们父女俩眼瞎,投错了项目,能亏损那么多?
她的目光从赵秀兰脸上移开,声音凉丝丝的:
"谁的窟窿谁填。姐姐要是真能打理公司,那就更应该为家里分忧了,把她嫁过去正合适。"
她重新看向赵秀兰:"再说了,姐姐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感又火辣,张泽宇见了她肯定收心。比我这个穿白裙子、素着脸、连妆都不会化的强多了。赵姨,您说是不是?"
赵秀兰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向下压着,终于撕掉了那副苦口婆心的伪装。
"宋声声,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是听不懂吗?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宋声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反而更深了一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就是蹬你鼻子上你的脸,怎么了?"
"当初怎么勾引我爸的你心里没点数?我也真心佩服您,未婚先孕,隐忍多年,要不是我妈命不好、早早走了,您这辈子和宋芊芊都进不了宋家的门。您说您都忍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到了现在,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赵秀兰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宋声声,手指微微发抖:
"宋声声,你可真能装啊!"
"在你爸面前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在他面前'爸爸'长'爸爸'短,温顺得跟只猫似的,背着他就对我横眉冷对!你以为你多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整天穿条白裙子晃来晃去,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你演给谁看?"
"我装?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亲妈没了、后妈带着私生女占了她的位置,我要是不装乖一点,您能让我在这栋房子里住到今天?赵姨,您摸着良心说,我要是像今天这样跟您说话,您早在我爸那儿吹了多少枕边风把我赶出去了?"
"你——"赵秀兰的声音抬高了八度,气得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那股青白:
"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这么尖酸刻薄——"
"那你让宋芊芊嫁过去啊。"
宋声声站在楼梯上俯视着赵秀兰,嘴角那点弧度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赵秀兰的手指还指着她,闻言猛地一僵,随即脸色涨得更红了:
"宋声声你明明知道芊芊跟崔洋情投意合,你现在说这话是想拆散他们?你安的什么心!"
崔洋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宋声声脸上的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木质的栏杆,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松开。
"崔洋?"
"您不提他我差点忘了。"
赵秀兰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
宋声声轻轻笑了一声:"我跟崔洋认识多少年了?十七年?十八年?从小一起长大,他学画画我跳舞,两家住得又近,我以为他心里有我。结果呢?"
"您女儿一出现,穿条低胸裙,露着半个胸口往他跟前一站,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转头就跟我说'声声,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
她抬起眼看向赵秀兰,目光淡淡的:
"赵姨,我暗恋了他那么多年,他就给我发了张好人卡,然后转头像条狗一样跟在宋芊芊身后。您知道他那副模样有多可笑吗?天天接送、买早餐、拎包、排队买奶茶,宋芊芊随口说句'想吃那家的蛋糕',他能开车穿半个城去买。他以前给我画素描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勤过。"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宋声声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现在想想,"
宋声声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我觉得挺好笑的。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比不上您女儿那对傲人的胸脯。男人嘛,果然都好那一口。崔洋以前在我面前一副清高艺术家的样子,说'我欣赏的是灵魂',结果灵魂还没看全呢,身体先看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