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正忍着疼扒拉着锅里的胡萝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了愣：

“陆、陆大哥？你、你要用灶间……”

陆铮两步走到跟前，二话没说，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让他喉头一紧。

滑，细，嫩得像刚出水的豆腐。

春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腕被他攥在手心里，那只手又大又热，指节粗粝，虎口和掌心有一层硬硬的茧子，硌在她的腕骨上。

除了孙志强，没有第二个男人碰过她的手。

可孙志强碰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木木的，像被筷子夹了一下，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烫。

春杏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耳垂都红透了，脑子里嗡嗡的，舌头打了结：

“陆、陆大哥……你干、干嘛……”

“别动。”

陆铮的声音很低。

男人一只手攥着女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半截白色的膏体，敷在那一片通红上。

春杏疼得嘶了一声，手指本能地往回缩。

那指尖蜷起来，轻轻刮过陆铮的掌心。

跟猫爪子挠似的，从手心一路痒到嗓子眼。

男人手上一紧，攥得更牢了，声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像哄小孩似的：

“忍一下。”

拇指裹着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力道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把她弄疼了。

这双手，半小时前还白嫩嫩地举到他嘴边，现在手背上红肿一片，好几个水泡。

看得他心里头像是有只手在拧。

春杏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这是啥……”

凉凉的，滑滑的，涂上去之后，那种火烧火燎的疼一下子就退了，好舒服。

陆铮低头又冲着那只小手吹了吹：

“烫伤膏，专治烫伤的。”

春杏眨了眨眼睛，盯着手背上的药膏看。

专治烫伤的？

乡下哪有什么专治烫伤的，烫了就去灶膛里抓把草灰抹上，或者去缸里舀一勺酱油淋上去，黑乎乎黏糊糊的，除了让伤口更疼，什么用也没有。

原来烫伤了有专门的东西治。

原来烫伤了不用挨骂，还有人给抹药，还给吹吹。

药抹好了，陆铮却没有松手。

他的手那么大，她的小手攥在他掌心里，白得跟刚剥出来的葱段似的。

要是攥着别的什么东西呢？

操。

这个念头烧得陆铮眼睛赤红，喉结猛地往上一顶又重重地砸下来。

他愣愣地盯着这只白嫩嫩的小手，呼吸越来越重。

突然，灶间门口炸开一声暴喝：

“你们在干什么！”

陆铮眼底那团暗火猛地一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操。

你还真是个畜牲！

盯着人家媳妇的手，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跟他妈发情的野狗有什么两样。

陆铮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子邪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转过身来。

孙志强正站在灶间门口！

白净的脸涨得发青，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在里头听到动静出来，一眼看见灶间里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影，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

灶间本来就窄，陆铮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杵在地中央，把身后的春杏挡得严严实实。

孙志强只能看见春杏的一片衣角和半截小腿，根本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孙志强胸口就像被人泼了一瓢滚油，滋滋啦啦地翻腾，他拔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陆铮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低头扫了一眼孙志强，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哟，我当你不在家呢！媳妇烫成这样，也不管管？”

媳妇烫成这样，当丈夫的连个影子都不见。

这会儿倒是跳出来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吼得比谁都响。

心疼媳妇的时候没见他冲在前头，冲着他这个送药的倒是威风得很！

畜牲都不如的东西！

孙志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厂里是技术科的，在车间工人面前也算个体面人，可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鸡崽子，连翅膀都不敢扑腾。

这个姓陆的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可他再怎么挺，也只到陆铮下巴的位置。

一个开货车的，粗人，莽夫，凭什么在他家里指手画脚，还拿这种话来戳他的脊梁骨？

烫都烫了，他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办法？

孙志强越想越窝火，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媳妇，我怎么管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春杏被这阵仗吓得缩在陆铮身后，手指揪着衣角绞了又绞，怯怯地探出半个头来，声音细细颤颤的：

“志强，陆、陆大哥来……送、送药的。”

她怕志强误会陆大哥，陆大哥是好人，好心好意来送药，不能让人家受这份冤枉气。

送药？

孙志强愣了一下。

眼珠子在陆铮手里的烫伤膏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好东西啊！

这药膏不便宜，家里还真没有，万一他自己哪天也用得上……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孙志强把脸上的怒意往下压了压，硬是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原来是送药啊，陆同志，多谢你跑这一趟，有心了。”

陆铮眯了眯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心里头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便宜要占，嘴上还要端着体面人的架子。

他懒得跟孙志强磨嘴皮子，可也不想让小结巴夹在中间难做，便压着性子随口撂了一句：

“我爸让我送来的，都是一个院住着，你们家喊得跟杀猪似的，想不听见都难。”

孙志强没在意他话里的刺。

他这会儿心里已经舒坦了大半。

原来是他爸让送的，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也对，春杏这么老实，怎么有胆子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这陆铮虽说是个粗人莽夫，可好歹是城里户口，爹妈都是老职工，怎么也不至于看上一个结巴的乡下丫头。

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孙志强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斯斯文文地补了一句：

“东西我收下了，陆同志要是没别的事……”

药膏留下了，人情不人情的，嘴上谢过了就算翻篇。

日后真用上了，谁还记得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陆铮懒得看他那副端着架子的嘴脸，转过身，把药膏塞进春杏手里：

“早晚各抹一次，别忘了。”

说完也不看孙志强，大步走出了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