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春杏就端着木盆出了门。

婆婆昨晚上就把一家四口的脏衣裳全堆在盆里，交代她今天洗干净，别留过晌午。

家属院里头有个公共水池。

水泥砌的一长条，两边并排装了几个水龙头，两边各垒了个水泥台子，台面上让肥皂水经年累月地浸着，磨得又光又滑。

这时候天还早，水池边空荡荡的。

春杏把木盆搁在水泥台子上，拧开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淌进盆里。

水漫过手背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下唇才没叫出声来。

疼归疼，衣裳还是得洗。

她咬了咬牙，刚把搓板架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手烫成这样还过来洗衣裳？”

春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陆铮端着个搪瓷脸盆走过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膀子。

大概是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支棱着几根不听话的发茬。

整个人往晨光里一站，浑身上下都是热腾腾的男人气息。

春杏下意识把烫伤的那只手往后藏了藏：

“陆、陆大哥……你、你也来洗衣裳？”

陆铮把搪瓷盆往水龙头底下一搁，眼睛却盯着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问你呢，手还没好，就来洗衣裳？”

他昨晚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她那双手。

一大早来水池边洗衣裳，就看见她也在这儿搓衣裳，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春杏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没事的……已、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明明没做错什么，可一看见陆大哥那副脸色，就觉得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了个正着。

陆铮硬邦邦撂下两个字：

“让开。”

春杏还没反应过来，陆铮已经把搓板架在了水槽上，撸起袖子就开始搓。

春杏急得不行：

“陆、陆大哥！这、这怎么行……那是我的衣裳……你、你别……”

昨晚上还在想怎么还陆大哥的人情，现在又让人家帮她洗衣裳。

这人情债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她拿什么还？

陆铮胳膊一挡：

“你这手能洗？洗个裤衩都费劲，逞什么能。”

春杏的脸红了，声音又急又小：

“那、那也不能让你洗……这是、是我家的衣裳……”

这要是让院里人看见，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谁洗不是洗。”

陆铮才不管她，三两下就把衣裳浸到水里，大手一揉一搓，动作利索得像是干惯了这活儿。

他那双手力气大，搓衣裳跟搓纸似的，几下就把孙志强那件中山装搓出了满盆的白沫子。

春杏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手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铮一边洗，眼睛一边往旁边扫。

小女人杵在他身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大概刚洗了脸，鬓角还有点湿，碎头发贴在耳后。

今儿换了件水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还是扎成两根麻花辫。

褂子的领口有点大，他一低头就能瞧见一道雪白的沟壑。

好深。

操。

正想着，手里摸到一个东西。

滑溜溜的，跟别的衣裳不一样。

陆铮往外一扯，是件小衣裳。

大红的，两根细细的带子，上头绣着一朵并蒂莲，领口那儿还镶了一圈窄窄的花边。

料子薄得能透光，在他那双大手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跟他粗糙发黑的指节搁在一块儿。

红得更扎眼，软得更不像话。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肚兜。

女人贴身穿的东西。

陆铮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件大红的肚兜穿在她身上是什么样？

两根细带子挂在白嫩嫩的肩头，那朵并蒂莲正好开在锁骨底下，领口的花边贴着起伏的。

操。

春杏原本还红着脸杵在旁边，看见他从盆里拎出那团大红的料子。

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水。

她慌忙扑上去抢：

“这、这个不行……陆大哥……我、我自己来……”

陆铮把手往高一举，哑着嗓子说了句：

“松手，你想把所有人都嚷来，看看我怎么给你洗这个？”

这话比任何恐吓都有效。

春杏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

她的眼眶都红了，咬着下唇，睫毛扑簌簌地抖。

陆铮没拿搓板去糟蹋那肚兜，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里，浸入旁边清澈的自来水中。

大手托着那团大红浸进清水里，料子一沾水更透了，薄薄地贴在男人的掌心上。

底下古铜色的皮肤透过湿透的红缎若隐若现。

指腹沾了肥皂，一点一点地在料子上揉。

滑腻的缎面在他粗糙的指腹底下微微发着颤，像是一尾红鳞的鱼被拢在他手里，怎么也挣不脱。

并蒂莲的花瓣被男人的指腹轻轻揉搓。

那朵花绣得精巧，一瓣一瓣贴在一起，他的拇指沿着花瓣的纹路慢慢推过去。

水珠子顺着那朵花往下淌，滑过他粗粝的指节，又落回盆里。

春杏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陆铮把肚兜从水里捞出来，拧干的时候也拧得轻，不像拧那些粗布衣裳那样发狠。

只用手掌拢着那团红缎子轻轻一攥，水从指缝里沥出来。

滑丝丝的，一滴一滴，拉成了线。

他把肚兜叠了两叠，搁进盆里，又拿其他衣裳压在上面，压得严严实实的。

其他几件粗布衣裳三两下就搓完了，过了两遍清水，拧干，一件一件叠好放回盆里。

动作利索，好像刚才那个捧着红肚兜慢慢揉的人不是他。

洗完了，陆铮把搓板往旁边一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行了。”

春杏的魂早就不在这儿了，这会儿听见他说话，她才像被人从梦里叫醒，慌慌张张地去端那个盆，连看都不敢看他：

“谢、谢谢陆大哥……”

说完这句，她端了盆就要走。

脚步又急又乱，像身后有狗在撵。

她羞得实在待不下去了。

再待一秒，她怕自己那颗心跳都得蹦出来。

可她走得太急，脚下被水泥台子边那块松了的砖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往旁边栽过去。

陆铮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女人的腰。

一瞬间，两团软绵绵的东西隔着薄薄的褂子直直贴在他的胸口。

操。

好软。

男人控制不住地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身上又带了一下。

她的软全陷进他的硬里。

春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贴着地方像着了火，火苗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头晕目眩，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男人的身子硬得像块铁板，烫得像烧红的铁砧。

好像跟孙志强完全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春杏羞耻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陆、陆大哥……松手。”

陆铮盯着女人颤抖的睫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

真想就这么箍着她不撒手。

想……

操。

就在这当口，巷子拐角处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

院里几个早起的老娘们，端着洗衣盆往洗手池这边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嗓门越来越大：

“哎哟，我跟你说，昨晚上我那儿媳妇又……”

陆铮猛地回神。

他倏地松了手，退后半步，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我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男人转身就走，搪瓷盆都忘了拿，走出好几步才折回来一把抄起盆，头都没回。

春杏端着盆站在原地，心跳还在嗓子眼里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