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一声肚子叫。

春杏身子一僵，两只手死死按住肚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座椅里。

脸红得像要滴血，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耳垂都红透了。

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解释，可舌头打了结，越着急越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早上喝了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中午又是半碗粥。

在乡下走了十几里路，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没影了。

可偏偏在人家车上叫了，让人家听了个正着，这也太丢人了！

陆铮嘴角勾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腾出一只手，从座位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两包点心，递到她面前：

“给，吃吧。”

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春杏看了一眼那两包点心，又看了看他，连忙摆手：

“不、不……”

已经拿了人家的馒头，又蹭了人家的车，再吃人家的点心，她成什么人了。

“不什么不。”

陆铮把点心往她手里一塞：

“饿了就吃，这趟出车挣了不少，给人家送货人家送的，不要钱。”

其实这点心是他特意买的，本来想着带回去给他爸妈尝尝。

春杏捏着那两包点心。

包装纸上透出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

她实在饿狠了。

可人家的东西怎么能吃？

陆铮瞅着女人那副想吃得要命又不敢动的模样，故意逗她：

“不会打开？”

春杏被他这么一问，想到刚才连车门都不会开，站在那儿出了个大洋相，脸又红了，急着争辩：

“会、会打开！”

她从小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在乡下啥活儿没干过，哪有连个点心都不会开的道理。

“那你打开啊。”

春杏被他这么一激，反而忘了不好意思，低头认真研究那个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惯了，怕把油纸撕坏了不好还回去，只能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麻绳解开，再把油纸一层一层地剥开。

陆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女人，连拆个点心都这么仔细。

跟小猫拆毛线团似的，两只爪子捧着，慢吞吞地扒拉。

油纸剥开了，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枣泥糕。

深红色的糕体压得紧实，表面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甜丝丝的香味一下子散开来，把整个驾驶室都熏香了。

春杏拿出一块糕，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唇角上好像有东西，她伸出舌尖，快速地往嘴角舔了一下，把那点碎屑卷进嘴里。

陆铮余光瞥见那一截粉嫩舌尖一闪而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这截舌头，如果是舔在……

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陆铮清了清嗓子，哑着声说了一句：

“光顾着自己吃，也不给我来一口？”

春杏愣了一下，赶紧把点心举到他面前：

“陆大哥，你、你吃。”

陆铮目视前方，两只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没伸手接，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开车呢，手腾不开。”

春杏为难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枣泥糕，又看了看他那两只确实都占着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开车可不是闹着玩的，总不能让人家撒手来拿。

可是喂他……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陆铮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又低声催了一句：

“快点，别小气。”

春杏没法，只好从油纸包里又拿了一块新的，小心翼翼地举起来，递到他嘴边。

她个子小，手也小，白嫩嫩的手指头捏着那块深红色的枣泥糕，举得高高的。

陆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嘴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温热的，濡湿的。

春杏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嗯，好吃，你吃吧。”

陆铮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句，跟没事人似的。

好像刚才那一下碰着纯属意外，压根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春杏的心思已经全乱了。

捏着剩下那半块糕，呆呆地看着。

糕上留着男人咬过的齿痕，整整齐齐的半圈，边缘处还有一点濡湿的痕迹。

她拿着那半块糕，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扔掉吧太浪费，这点心金贵得很，她这辈子都没吃过。

吃掉吧，那岂不是……吃了他的口水？

春杏攥着那半块糕犹豫了好几秒，还是不舍得浪费，把它塞进了嘴里。

陆铮眼睁睁瞧着女人粉嫩的小嘴，正好覆在他刚才咬过的地方。

脑子里忽然窜出个念头。

现在城里搞对象的那些小年轻，都流行接吻。

他们这算不算？

操。

陆铮猛地收回视线，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他妈在想什么东西？

人家有男人的！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春杏吃完两块糕，把油纸重新包好，仔仔细细地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乖乖坐着。

陆铮也没说话。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凉是凉了，却没把他心头那点火吹灭。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进了城。

到了离巷子不远的地方，陆铮停了下来。

被人看见她从他车上下来，传出去不好听。

陆铮跳下车，拎了那个竹篮子，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二话不说，又弯腰把女人抱了下来。

春杏脚着了地，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最后攥着衣角绞来绞去，声音又细又颤：

“谢、谢谢……陆大哥。”

陆铮怀里一空，晚风灌进来，竟有几分说不上的空落。

他压下乱七八糟念头，把竹篮子递给她，没吃完的点心，也搁在篮子上头：

“回去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路上碰见有老乡摆摊，便宜买的。”

他一个大男人不怕闲话，可她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媳妇，经不起那些唾沫星子。

春杏急得连连摆手：

“不、不……这、这太……”

陆铮没等她说完，把竹篮子往她手里一塞，转身上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

春杏抱着篮子站在原地，看着货车的尾灯在暮色里慢慢变小，拐了个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