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那条消息发出去，地点是一家台球厅。

城南的“黑八地带”，灯光昏暗，烟雾缭绕，混杂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是这个县城年轻人晚上最爱扎堆的地方之一。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小野。

“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坐一下，喝点东西，我办点事，半小时。”陆沉的语气很平，像在下达通知。

陈小野捏着新手机的包装盒，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问他去办什么事，也没问去见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的脑子还是乱的。

从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穷酸丫头，到脖子上挂着六千块的金项链，手里拿着一万三的新手机，只用了一个下午。

这个男人给她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

“听话。”陆沉又加了两个字，然后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陈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找了街边一家甜品店的露天座位坐下。

她没进去，就坐在外面，目光一直盯着陆沉消失的那个方向。

……

台球厅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陆沉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没开台，就要了一瓶啤酒。

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太吵，空气也差。

但这里是最好的舞台。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挤开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唐可可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紧得不能再紧的黑色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牛仔超短裤，裤腿边缘撕出毛边，将将遮住臀线的底端。

她脸上化了浓妆，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她一屁股坐在陆沉对面，把一个LV的假包甩在桌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帅哥，你可真难约啊。”她开口，声音被音乐盖住大半，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没少。

陆沉没说话，喝了一口啤酒。

唐可可也不在意，她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

那个开改装店的黄毛已经被她甩了，就在刚才的电话里。

她见识过陆沉花钱的样子，就不可能再看得上黄毛那种需要分期买手机的货色。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打两局？”唐可可提议。

“不会。”陆沉说。

“我教你啊。”唐可可笑起来，站起身，扭着腰走到一张空着的台球桌旁。

拿起巧粉，慢条斯理地擦着杆头后，她弯腰摆好了球，随即整个身子都趴在了球桌上。

这个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也刻意到了极点。

身体压低，紧身的短裤被绷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没有立刻击球，而是先回头，冲着陆沉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陆沉的视线里，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没什么反应。

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个女人很懂行，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本钱。

作为工具，她很合格。

唐可可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

她转回头，干脆利落地一杆开球，彩球四散。

她打得很好，一颗接一颗。

每打一颗，她都要换一个姿势，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俯身，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表演。

周围几桌打球的小年轻已经停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口哨声。

唐可可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陆沉知道，她是个宝贝，带出去有面子，在床上更有里子。

陆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小野发来的微信。

【陈小野】：你办完事了吗？

陆沉看了一眼，没回。

他计算着时间。

从他离开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分钟。

那家甜品店离这里只有五百米，走路五分钟。

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小野回了一条。

【陆沉】：想喝奶茶，带一杯过来。

【陆沉】：[位置共享]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

唐可可又打进一颗球，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端起陆沉面前的啤酒瓶，对着瓶口就喝了一大口。

“帅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光让我一个人表演啊？”她把酒瓶放下，走到陆沉身边，挨着他坐下，身体几乎要贴上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款的，给个话呀。”

陆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台球厅的入口。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陈小野。

她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站在嘈杂混乱的入口，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视线穿过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卡座，看到了坐在陆沉身边的唐可可，看到了唐可可几乎要贴进陆沉怀里的身体。

陈小野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手中的奶茶，被她捏得变了形。

唐可可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才有的，带着挑衅的笑。

她故意把身体往陆沉那边靠得更近，伸出手，想去揽陆沉的胳膊。

“哟，这不是小野吗？来给你家大叔送温暖啊？”

陈小野没理她，她的眼睛只看着陆沉。

陆沉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小野迈开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沾着酒渍的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响声。

她走到桌前，停下。

“她是谁？”她问陆沉，声音有点抖。

陆沉还没说话，唐可可先笑了。

“我是谁？我是你大叔的新女朋友啊，妹妹。”她说着，还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很重，“你看，你大叔带我来打球，都没带你呢。识相点，自己走吧。”

陈小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起了下午在手机店里受的屈辱，想起了陆沉为她砸下的两万块钱，想起了那句“有了新的，还留着旧的干什么”。

她不是旧的。

她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然后，她端起了唐可可刚才喝过的那瓶啤酒。

“你喝了他的酒？”陈小野问。

“是啊，怎么了？”唐可可一脸无所谓，“我们待会儿还要喝交杯酒呢。”

话音刚落。

“哗啦。”

半瓶啤酒，被陈小野从唐可可的头顶，完完整整地浇了下去。

啤酒沫顺着蓝色的头发流下来，弄花了她脸上的浓妆，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整个台球厅的音乐，都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唐可可傻了三秒，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空气。

“啊！陈小野你他妈疯了！”

她跳起来，想都没想，扬手就朝陈小可的脸扇了过去。

陈小野没躲，反而迎着那巴掌，一把抓住了唐可可的头发。

两个女人，就在卡座狭小的空间里，猛地撕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就是最原始的抓头发，掐肉，撕衣服。

唐可可的吊带被扯断了一边，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衣。

陈小野的白裙子上，被印上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骚货！让你勾引我男人！”

“你才是骚货！穷鬼！你全家都是穷鬼！”

叫骂声，撕扯声，东西被撞翻的声音，混成一团。

陆沉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甚至把身体往后靠了靠，以免被波及。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系统任务：修罗场风波。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冲突够激烈，争风吃醋也够严重。

他开始期待，这次的奖励，会有多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