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辰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

“大小姐，傅少随时会回来。”

“回来又怎样？”

“您可以把他骂出去，我还得替您收拾后面的麻烦。”

楚星澜贴着他的后背，脸颊落在肩胛旁，刚才那股强势退去不少。

“你怕他？”

“我怕麻烦不结账。”

“闭嘴陪我待一会儿。”

江叙辰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七分。

晚餐还压在厨房，羊排再放下去会失去汁水，林柚晚上十点要发新的客户资料，他还约了两位线上客户做情绪疏导。

每一分钟都有价格。

眼下这种没有报酬的拥抱，只会抬高沉没成本。

更要命的是楚星澜开始黏人了。

客户一旦把交易当成感情，付钱时便会觉得生分，等她习惯了免费索取，他手里的报价权也会跟着缩水。

江叙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小姐，乖，我上去洗个澡就下来，现在这样太掉价了。”

“我不嫌。”

“您不嫌是体贴，我不能仗着您体贴就坏了服务标准，满身咖啡味陪在旁边，传出去砸我招牌。”

楚星澜把他抱得更紧。

“你还有什么招牌？”

“全能型高级家政，全年投诉率为零。”

“我现在就投诉你。”

“理由呢？”

“收了钱还总想跑。”

江叙辰转过身，让她靠在洗手台边，随后替她理好肩头的披肩。

“我跑不了，合同、工资和今晚那七万都在您手里，洗完澡我还得下来做饭。”

“然后呢？”

“陪您喝酒。”

“还有。”

“陪您看剧。”

“继续。”

江叙辰停了两秒。

“再给您准备明早的早餐。”

楚星澜抬手拧了一下他的腰。

“少装傻。”

“超出家政范围的项目需要单独计费，刚才已经有过一次坏账，我现在对口头承诺缺乏信任。”

“江叙辰！”

“在。”

楚星澜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十分钟，洗完下来陪我看剧，超过十分钟扣你工资。”

“洗澡、换衣服、处理烫伤，十分钟不符合劳动安全标准。”

“九分钟。”

“您这个协商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八分钟。”

江叙辰立刻拉开门。

“十分钟成交。”

他走出客卫，步子依旧从容，经过楼梯后却明显快了不少。

楚星澜站在门边，看着他上楼。

“江叙辰。”

他扶住楼梯栏杆回身。

“还有什么吩咐？”

“那件脏衬衫别扔。”

“洗衣费另算。”

“滚上去。”

江叙辰进了二楼浴室，反手落锁，第一件事便是脱下湿衬衫。

热水开启后，咖啡残留的气味总算淡了些。

楼下大门再次打开。

傅思尧拿着蓝色文件夹走进玄关，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两张黑金色门票。

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越想越觉得楚星澜刚才那顿脾气并不算坏事。

愿意冲他发火，总比平时连话都不想说强。

她肚子不舒服，情绪躁些也正常，自己只要多让着她，两人的关系早晚能恢复。

傅思尧换好鞋，正巧看到楚星澜从客卫出来。

“星澜，附件找到了，压在座椅下面。”

楚星澜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两页。

“放书房。”

“好。”

傅思尧没有马上离开，主动把两张门票递到她面前。

“晚上有空吗，国家交响乐团临时加了一场，前排中间的位置很难拿，我托了几层关系才留住。”

“没空。”

“演出九点开始，开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晚餐也可以回来再吃。”

“我说没空。”

傅思尧仍旧举着门票。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个乐团吗，我记得你还去过维也纳那场，今晚的指挥也是同一个人。”

楚星澜合上文件。

“傅思尧，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懂人话？”

“我只是想陪你出去散散心。”

“你陪我？”

她把文件丢到茶几上。

“你每次约我，饭吃到一半就提项目，酒喝到一半就问楚家的合作，连送条项链都要带上傅氏珠宝的宣传计划。”

傅思尧把门票放低。

“今天不谈工作。”

“这句话你上个月说过四次。”

“那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提。”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傅思尧站了片刻，还是走近半步。

“星澜，我们已经订婚了，我想把关系经营好有什么错？”

“谁和你订婚了？”

“双方长辈都默认了，圈里也都清楚我们的关系。”

楚星澜把披肩扔到沙发上。

“长辈压下来的三个月对赌协议，被你说成订婚，你挺会给自己抬身价。”

傅思尧的手停在半空。

“你答应过和我试三个月。”

“试三个月不等于我要嫁给你。”

“可楚叔叔说过，只要傅家完成指标，我们两家的合作就会继续，到时候婚事也能往下谈。”

“那是他给你的饼，别拿来烦我。”

傅思尧将门票放在茶几边缘。

“所以这三个月里，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合约男友。”

楚星澜拿起手机，连多看他一会儿都嫌浪费时间。

“我答应让你在这住，是因为楚傅两家那个三个月的对赌协议，时间一到就滚蛋，少拿你那套恶心的把戏来烦我。”

“你刚才还让我留下。”

“我随口说一句，你就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星澜，我今天赶走两个饭局，开了四十分钟车过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和门票。”

“那是你愿意。”

“我对你好，也成了算计？”

“傅思尧，别装得太深情，你守在我身边想要什么，大家都清楚。”

傅思尧的肩膀塌下少许。

“我承认傅家需要楚家的资源，可我对你也有感情。”

“带着报价的感情，我没兴趣。”

楼上传来浴室水流落地的动静。

楚星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过去七分钟。

她没心思再浪费时间。

“你今晚回去。”

“刚才你还答应我住下。”

“现在改主意了。”

“就因为我多问了几句？”

“因为你站在这里很烦。”

傅思尧拿起桌上的门票，纸面被捏出两道折痕。

“行，我先回去，等你消气再聊。”

“门带上。”

傅思尧走到玄关，又停下来。

“那条项链你记得看看。”

楚星澜坐进沙发。

“拿走，我不喜欢。”

大门关上后，楚星澜拿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一部新剧，又将进度条停在片头。

二楼浴室里，江叙辰关掉热水，拿毛巾擦过头发。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屏幕顶端跳出专属提醒，红色标记连亮三次。

二号客户，陆芷霏。

视频通话请求仍在继续。

江叙辰看了一眼门外，随后按下接听。

“江叙辰，你身上的咖啡印是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