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镜头还对着浴室上方的灯。

江叙辰听见陆芷霏的质问，脸上残留的疲惫迅速褪去。

他没有急着回答，先用毛巾擦干发梢，又把浴巾围在腰间，仔细压好边角。

镜面蒙着薄雾。

他侧过身体，避开胸口那片烫伤，将浴室偏暖的灯调暗一档。

锁骨处残留的水珠没有擦，湿发也只整理了七分，几缕黑发松散地垂在额前。

太整齐显得准备过，太狼狈又缺少观赏价值。

陆芷霏喜欢干净、上进，还有一点被生活欺负过的脆弱感。

江叙辰对着镜子试了两个角度，随后拿起手机，将镜头稳稳落在自己脸上。

屏幕那头正是巴黎清晨。

陆芷霏穿着浅粉色真丝睡衣，长发散在肩侧，身后是酒店宽大的落地窗。

晨光贴着她细嫩的脸颊铺开，睡衣领口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松了些，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看？还有，你身上的咖啡印是谁弄的？”

江叙辰垂下眼，像是被她抓住什么难堪的秘密，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没什么，兼职时不小心碰到了。你那里才早上六点，怎么醒得这么早？”

“别转移话题，让我看看。”

“真没事。”

“江叙辰。”

陆芷霏隔着屏幕瞪他，语气听起来很凶，尾音却带着刚睡醒的娇软。

江叙辰迟疑片刻，才将镜头向下移了少许。

画面只照到锁骨和结实的肩线，胸口那片红痕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水珠沿着肌肤滑进浴巾看不到的位置。

“只是不小心洒了半杯咖啡，我已经洗干净了。你看，连印子都没有。”

“衬衫都弄成那样了，还叫没事？”

陆芷霏凑近屏幕，目光在他湿润的锁骨处停了几秒，脸颊跟着发热。

“你把镜头往下挪一点，我看看烫到没有。”

“不方便。”

江叙辰耳根适时染红，握着浴巾边缘向上提了提，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霏霏，我还没穿衣服。”

“我们又不是没视频过，你害羞什么？”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叙辰安静了两秒，脸上的窘迫越发明显。

“今天离得太近了。”

陆芷霏盯着他近在屏幕前的眉眼，刚积攒起来的气势很快散掉。

她抱住酒店的枕头，唇角忍不住向上扬，却还要故意板着脸。

“谁让你靠这么近了？把手机放远一点。”

江叙辰依言将手机支在洗手台上。

镜头拉远后，他肩宽腰窄的身形更加清楚。

浴巾松松围在腰腹处，湿发下的眉眼干净温顺，配上那点局促，像个连面对喜欢的人都不敢抬头的青涩学生。

陆芷霏果然吃这一套。

“叙辰，你都瘦了！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饭？”

“最近课程有点多，兼职那边也缺人，忙完经常过了饭点。”

“你还在餐厅端盘子？”

“这份工作时间灵活，经理也愿意照顾我。我再坚持几个月，下一学期的费用就有了。”

江叙辰说得平静，甚至还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的明朗，也藏着几分不愿向人诉苦的倔强。

与此同时，他垂在镜头外的手点开备忘录，划掉十点钟的一位线上客户，又把另一位客户的预约推迟二十分钟。

楼下的新剧已经开始播放片头曲。

距离楚星澜规定的十分钟还剩九十七秒。

江叙辰一边听陆芷霏抱怨他不会照顾自己，一边给烫伤处涂好药膏，又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方便遮住伤痕的黑色衬衫。

镜头里的他始终保持着专注，连一次视线偏移都没有。

“我给你转了钱，不许你再去做那种低三下四的服务生兼职了！”

手机弹出五万元到账提示。

江叙辰扣纽扣的动作停下，眉间立刻压出为难。

他没有点收款，先把手机重新拿近，认真看着陆芷霏。

“霏霏，我不能总拿你的钱，这不合规矩。上次你给的生活费还有剩，我自己也能赚。”

“剩多少？”

“三千多。”

“那点钱够干什么？你吃饭、坐车、交资料费，哪样不要钱？”

“我可以多接几个班。”

“然后再被人泼一身咖啡？”

江叙辰沉默下来。

他越沉默，陆芷霏越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坐直身体，睡衣柔软的布料贴住腰身，眼眶也跟着红了些。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把餐厅名字发给我，我让人去处理。”

“别去。”

江叙辰抬起眼，神情里多了几分恳求。

“经理对我很好，今天只是客人心情不好。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要是派人来，我以后没办法继续做。”

“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工作！”

“我需要这份收入。”

他的声音低下去，随后又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况且我也没觉得委屈，看到你的电话，今天已经很好了。”

陆芷霏抱着枕头愣了几秒。

她本来只想追问那件衬衫，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你少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收钱。”

“这个不能收。”

“你不收，我现在就找人查你兼职的餐厅。”

江叙辰露出无奈，仍旧没有点开转账。

“霏霏，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我和你联系，也没有想过靠你养活。”

“可我就想养你。”

陆芷霏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她把下巴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含着羞意的眼睛。

“我乐意给，你安心拿。那五万是让你补身体的，不许拿去交学费，更不许还给我。”

江叙辰抿了抿唇，挣扎许久，才在转账即将退回前点击收款。

“只收这一次。”

“你上回也这么说。”

“那我写进备忘录，下次一定不收。”

“我才不信你。”

陆芷霏总算高兴起来，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又提出新的要求。

“今晚必须拍一张穿睡衣的自拍给我报备，要从头拍到腰，证明你有乖乖睡觉。”

江叙辰刚退下去的红意重新爬上耳根。

“睡觉有什么好报备的？”

“我花五万块给你补身体，检查效果不行吗？”

“哪有当天花钱，当天检查效果的？”

“我不管，你要是不拍，我就打视频监督你换睡衣。”

江叙辰低头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声音里带着被她逼到无处可退的窘迫。

“我拍。”

陆芷霏满意地靠回床头。

“这才乖。你快去吃饭吧，记得想我。”

“好。”

“只说好？”

江叙辰看着她，眉眼柔软下来。

“我会想你。”

视频挂断。

残留在他脸上的羞涩和温柔彻底散去。

江叙辰扫了一眼到账记录，将两万元转进奶奶的疗养账户，剩余三万元拆分到不同用途。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几秒，连陆芷霏要求的睡衣自拍也被记录进今晚的待办事项。

五万块，通话七分四十六秒。

比楚星澜那笔坏账划算得多。

他收起手机，抬眼时，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楚星澜靠在门框边，黑色吊带长裙勾勒出纤细腰线，披肩早被她丢在楼下，雪白肩颈完全露在灯下。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只看见江叙辰挂断电话前的侧脸。

那双平日里总在算钱的眼睛盛着柔软笑意，湿发散在额前，黑衬衫衬得肤色越发干净。

水汽还停在他的颈侧，禁欲里混着几分容易让人误会的温柔。

楚星澜胸口漏了一拍。

原来江叙辰安静笑起来这么好看。

“跟谁打电话笑得这么骚？”

江叙辰转过身，眼底的锋芒早已收得干净。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私人问题不属于雇主的管理范围。”

楚星澜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柔软身体贴近时，他闻到了她发间残留的香气。

“我对你的私人问题没兴趣。”

她抬起手，替他压平衬衫领口，指腹恰好擦过喉结。

“行了，换好衣服就下楼。以后傅思尧再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剁了他。”

江叙辰低下头，恢复成恭敬顺从的模样。

“谢谢大小姐。”

“嘴上说谢有什么用？”

“晚餐多给您做一道甜品。”

“这还差不多。”

两人相伴下楼。

餐桌上的羊排温度刚好，红酒也已经醒到适合入口的程度。

江叙辰替楚星澜拉开椅子，盛好配菜，随后按照往常的规矩站到她身侧。

楚星澜切下一小块羊排，却没有放进自己嘴里。

她抬起银叉，将那块羊排递到江叙辰唇边。

“张嘴，今晚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