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眼泪浸透了顾云胸前的衣料，怀里的赵彤肩膀不停抽颤，埋在他肩头，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地追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数年的执念。

“你回答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

顾云心头重重一沉，不再是之前插科打诨、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扶住赵彤的双臂，缓缓将依偎在怀中的她轻轻推开，目光认真凝重，褪去了所有玩笑意味，低声开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再纠结这些，真的还重要吗？”

赵彤用力咬着泛红的下唇，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眼眸里还蓄着一层水光。

这些年，这个疑问如同一根刺，死死扎在她心底，日日夜夜翻来覆去，始终找不到答案。

论外形，她长相明艳亮眼，身姿窈窕出众。

论家境，她生来优渥，衣食无忧，自上学起，追求她的男生络绎不绝，队伍几乎能从教学楼门口一直排到校外的高速路口。

反观那个楚珊珊，无论是长相气质、谈吐家境，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连根发丝都比不上自己。

她始终无法理解，自己条件这般出众，明明是顾云得天独厚的女朋友，他为什么偏偏不懂珍惜，非要在外边四处沾花惹草，和楚珊珊纠缠不清？

当初她被怒气冲昏头脑，一气之下脱口提出分手，狠心删掉了顾云所有的联系方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只是一时的赌气，心底压根没有真的想要斩断这段感情。

两人身处同一所校园，教学楼、食堂、操场、图书馆处处都能碰面，只要顾云愿意低头来找她解释、道歉、苦苦求复合，她一定会顺势台阶，原谅对方。

她默默抱着期待等了一天又一天，时时刻刻留意着沿途会不会出现顾云的身影。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全部落空，整整一个月过去，她没等到半句解释，反而收到了顾云和楚珊珊正式交往的消息。

那一刻，赵彤几乎控制不住冲动，想直接冲到顾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当面质问所有委屈。

可分手是她主动说出口的，与生俱来的高傲，死死束缚住了她，绝不允许自己主动低头示弱。

往后的数年时光里，顾云的名字从未真正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耳边传来的，全是他不断更换交往对象的绯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不断刺痛她的心。

为了能拥有名正言顺见到他的机会，但凡有顾云出席的聚会、聚餐，她次次都会到场。

可每次碰面，她都硬撑着骄傲，率先装作视而不见。

而顾云也真的将她视作路人，和身边人谈笑风生，彻底无视她的存在。

滔天的怒火与酸涩只能全部压在心底，独自隐忍消化。

岁月匆匆流转，大一的心动拉扯，一路熬到了大学毕业。

赵彤原本暗暗松了口气，以为离开校园、彻底分开之后，这份剪不断的执念终将画上句号，自己也能彻底放下，不再为他胡思乱想。

可就在毕业之后，她收到了蓝馨儿发来的邀约，提议一行人结伴前往白月湾，住进顾云家的民宿度假。

明明理智第一时间告诉她应该果断拒绝，躲开所有和顾云有关的交集，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她最终答应了这次出行。

兜兜转转直到今夜，空旷的沙滩之上，海浪声声做背景，她终于挣脱了骄傲的枷锁，把压抑了整整好几年的困惑、委屈、不甘，全部当着顾云的面倾诉了出来。

顾云静静望着眼前哭红双眼、满心委屈的赵彤，片刻之后，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笑意并非嘲讽，而是看见她憋了数年心事终于爆发出来的复杂感慨，夹杂着几分无奈。

赵彤正抬手用手背胡乱擦拭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整个人还陷在悲伤的情绪里。

瞥见顾云居然还在发笑，哭声陡然拔高，她扬起手，一下下重重拍打在顾云的胳膊上，肩头不住颤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笑！”

顾云连忙收起那一丝笑意，紧紧抿住嘴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放得柔软，连声安抚：“好好好，我错了，我不笑了，绝对不笑了。”

他放下手，神色慢慢归于平静，坦诚地开口：“只是，我真的没什么多余的话可以解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赵彤心上。

她停下拍打他的动作，泪眼朦胧地盯着顾云，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与颤抖，不敢置信地追问：“所以……你就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

顾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神情格外认真严肃，一字一句开口：“如果非要给你一个解释，那唯一的原因，就是那时候的我，打心底里厌恶你了。”

“厌恶”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了赵彤心上。

她原本微微耸动的肩膀骤然定格，挂在脸颊的泪珠还悬在半空，刚刚哽咽不止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冻在了微凉的晚风里。

她怔怔地睁大泛红的眼睛，嘴唇微微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声重复：“厌……厌恶？”

顾云缓缓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情绪崩塌的赵彤，缓缓道出藏在当年的心里话：“没错。”

“跟你在一起，我感觉我就像是个罪人。”

“每天去哪、做什么、和谁碰面，大大小小所有事情，我都必须第一时间跟你报备汇报。”

“哪怕只是和班上女同学正常讨论课堂作业，多说两句话，转头就要面对你的冷战、发脾气、没完没了的盘问。”

“你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

“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紧绷窒息的相处模式。”

“我不喜欢被事事约束、被肆意管控的那个氛围，赵彤，没有人可以支配我的自由，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