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替苏尘换完药，又检查了一遍手腕。

结痂处没有发红，腰后的棍伤也消了大半。按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两日，她便不用天天往执法堂跑了。

想到这里，她收药瓶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尘正趴在榻上，偏头看她。

“舍不得我？”

“我在想，你的伤为何好得这么快。”

“舍不得就直说，拿伤势打掩护，不专业。”

林暖暖把他衣服往上一拉，盖住后背。

“恢复快，不代表能乱说话。”

“这几日辛苦林仙子了。等我出去，定当报答。”

“怎么报答？”

“请你吃饭。”

“用谁的灵石？”

“这就得看我出去时能顺走多少了。”

林暖暖扣上药箱。

她果然不该多问。

苏尘坐起来系衣带。新衣干净，尺寸也合身，比他原来那套外门弟子服值钱。若能带走，至少可以换两个月饭钱。

当然，前提是能出去。

系统要等美人计。冰璃仙宗已经开始讨论特殊手段，最近外院又有不少女弟子对他好奇。局势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得养足精神。

苏尘刚系好第二根衣带，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林暖暖起身穿木屐，白净右脚已经踩进木扣。听见榻边的动静，她转过身，正好扶住倒过来的苏尘。

“怎么了？”

“起猛了。”

“你一直坐着。”

“坐猛了。”

林暖暖抬手碰他额头，眉头压了下去。

烫得厉害。

苏尘半个月受刑，后来又洗了热水澡。外伤恢复得快，体内的虚气却没补回来。昨夜窗户没关严，他还嫌被子厚，踢掉了半床。

几件事凑在一起，终于病了。

林暖暖让他躺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苏尘想配合，手却没抬稳，落在她腿边。指背隔着药裙碰了一下膝侧。

系统没有反应。

苏尘烧得头重，仍抽空骂了一句。

“真严格。”

“什么严格？”

“没事，你们医仙门的诊断标准很严格。”

林暖暖摸过脉，起身去叫人。

房门刚打开，姜红袖正从院外过来。

她今日换了执法制服。上衣收紧腰身，衣摆盖到大腿上方，黑色过膝长靴贴着小腿。靴口与衣摆之间留出一段白净肌肤。走动时，腰侧的银牌轻碰衣料。

“怎么了？”

“发热。昨夜受了凉。”

姜红袖看向榻上。

苏尘闭着眼，呼吸比平日重。那张嘴也终于安静下来。

这病来得正巧。

审讯三十六计里，还有一条趁火打劫。被审者精神不济时，防备会松。此时问话，比棍子有效。

“严重吗？”

“服药后睡一觉便好。”

“药晚些再服。”

林暖暖转过脸。

“为何？”

“先问几句话。”

“不行。”

姜红袖看她。

林暖暖站在门边，浅青短衫收在白色药裙里，细腰被布带束住。药裙停在膝下，一双赤足踩着木屐。她身量不高，拦门时倒没退。

“他正在发热。”

“只问片刻。”

“烧糊涂时说的话不能作证。”

“执法堂不用上公堂。”

两人对视几息。

苏尘躺在榻上，听得断断续续。他想开口支持林暖暖，嘴里却只出了一声咳。

林暖暖回头看他，最后让开门。

“一刻钟。不能用刑。”

姜红袖走到榻边坐下。

裙摆随着动作往上收了少许，长靴包住膝下，靴面没有半点灰。苏尘睁开眼看了看，确认来的是女人，又放心闭上。

至少不是陆仁。

姜红袖先问了几个寻常问题。

“姓名。”

“苏尘。”

“修为。”

“练气六层。”

“任务。”

“打扫茅房。”

发热也不耽误他守口风。

姜红袖换了问法。

“天玄宗谁负责与你联络？”

“铁柱。”

“除了铁柱，还有谁？”

苏尘没答。

姜红袖往前坐了些。

“谁教你识破假信？”

“纸太贵……”

“谁教你扛审讯？”

“天玄宗食堂……”

姜红袖皱眉。

这两个回答听着没关系，放在苏尘身上却不能轻视。天玄宗食堂也许只是一个代称，背后藏着专门训练卧底的地方。

林暖暖站在桌旁配药，不时看一眼香漏。

半刻钟过去，姜红袖仍没拿到东西。

苏尘的意识倒越来越乱。

他脑子里全是冰璃仙宗的女弟子。外院有人想进来看他，云瑶又答应考虑美人计。这几日只要耐住性子，美人计便会来。

可他等了半个月。

万一来晚了呢？

万一自己病着，对方见他没精神，转身走了呢？

苏尘皱着眉，手指抓住被角。

“师姐……”

姜红袖停下。

林暖暖也抬起头。

苏尘声音很低。

“师姐，别走……”

姜红袖与林暖暖对视一眼。

天玄宗那边的卷宗里，没有苏尘的师姐。他入外门后一直单独修炼，来往最多的是铁柱。这个忽然出现的师姐，很可能才是他真正的联络人。

姜红袖俯下身。

“哪个师姐？”

苏尘没答。

“她叫什么？”

“师姐……”

“是不是天玄宗的人？”

苏尘抓着被角，眉头没有松开。

“别走，我还没……”

姜红袖等着后半句。

“没看清脸。”

林暖暖低下头继续配药。

姜红袖坐直身体。

“连脸都没看清，你叫谁师姐？”

苏尘已经没声了。

姜红袖不肯放弃，又问了几遍。苏尘只念叨师姐别走，偶尔还问一句美人计排到哪了。

一刻钟到，林暖暖端着药过来。

“结束了。”

她坐在榻边，一条腿压住药裙，另一只脚退出木屐，踩上软垫。她扶起苏尘，让他靠在自己肩侧。

姜红袖看着她喂药。

“你以前也这样喂病患？”

“他手没力气。”

“我只是问问。”

林暖暖没接话。

药喝下去，苏尘睡了一个多时辰。

醒来时，姜红袖还在房中。

她坐在桌边翻卷宗，双腿交叠，长靴鞋尖轻点桌脚。林暖暖则靠在窗边整理药材，赤足已经离开木屐，踩在软垫上休息。

苏尘回忆了一阵。

“我刚才说什么了？”

姜红袖合上卷宗。

“师姐别走。”

“哦。”

“哪个师姐？”

“做梦呢，别当真。”

“你还说没看清脸。”

“那就更不能当真。脸都没有，怎么给你提供姓名？”

姜红袖盯着他。

发热时都能把话说到一半再收住。这个师姐在他心里的分量，恐怕比宗门还重。

趁火打劫，算不上成功。

但至少有了一个新线索。

当日下午，姜红袖启用声东击西。

她带着记录弟子来到客房，故意不看苏尘，只在桌旁讨论转移事宜。

“铁衣门已经回信，愿意接手。”

记录弟子翻开文书。

“铁衣门全是男修，山牢由八名体修轮值。苏尘送过去后，单独关押还是与其他犯人同住？”

“单独。”

“还需要医修吗？”

“不必。那边的人说，小伤忍忍便好。”

苏尘躺在榻上吃桂花糕，动作慢了下来。

男修门派。

全是男的。

没有林暖暖，没有外院那些对他好奇的女弟子，更没有美人计。

系统刚有开启的希望，姜红袖要把桌子整个搬走。

苏尘原本还想判断真假。可姜红袖把转移文书、路线图和铁衣门回信全放在桌上，连明早出发的飞舟都安排好了。

这事不能赌。

去了男修门派，系统判定条件直接少一半。别说收服仙子，他连墙姑娘都未必有。

姜红袖起身，准备带记录弟子离开。

苏尘放下桂花糕，第一次主动叫住她。

“姜长老。”

姜红袖停在门边。

苏尘坐直身体。

“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别把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