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宗门根本不会用这么好的纸。”

姜红袖没说话。

旁边的记录弟子低头看了看信纸。天蚕纸，一张值三块下品灵石。信封上的银纹还要另算，熏香用的是百花阁的凝神香。

为了造这封信，执法堂花了十二块灵石。

天玄宗连救人都嫌贵，确实没理由花这笔钱安慰一个外门弟子。

苏尘拿起信，继续往下看。

“劳苦功高？”

他摇了摇头。

“这四个字也不对。我入宗五年，宗门夸我最多的一次，是说我扫地比较干净。”

姜红袖问：“就凭纸和措辞？”

“还有这个落款。”

苏尘把信翻过来。

“周长老亲笔。周长老不识字，他只会按手印。”

记录弟子的笔悬在纸上。

冰璃仙宗收集过天玄宗长老的资料。负责情报的周长老常年不出宗门，相关记载很少。没人查到他不识字。

苏尘连这种隐秘都清楚。

他在天玄宗的地位，真是外门弟子？

姜红袖重新打量他。

衣衫破损，头发散乱，修为只有练气六层。被抓以后不求饶，不交代，面对假信还能从纸张、口吻和落款里找出三处破绽。

换个金丹修士来，也未必有这份定力。

三年杂役，多半只是掩护。

天玄宗把这样的人送进冰璃仙宗，到底想查什么？

苏尘没考虑那么多。

他只是跟周长老见过一次。那次外门发月钱，周长老在账本上按了七个手印，最后发现按反了，又把账本倒过来发。

这件事不算机密。

主要是太丢人，没人往外传。

姜红袖收回信。

“你既然认定是假信，为何还看完？”

“纸挺贵，不看浪费。”

“上面没有一句值得信？”

“有。”

“哪一句？”

“让我务必守住秘密。”

姜红袖盯着他。

苏尘诚恳补充：“我也想守，问题是宗门没告诉我秘密是什么。”

记录弟子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姜红袖转头看她。

“想笑就出去。”

“弟子没有。”

“墨滴裤子上了。”

女弟子低头一看，赶紧拿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黑，只能抱着卷宗退到门边。

姜红袖把假信折好。

第一计，瞒天过海，失败。

不但失败，还赔了十二块灵石。

苏尘看着那张纸被收走，颇为遗憾。

“姜长老，信没用了吧？”

“与你无关。”

“背面还是空的。给我留着，我能写份遗书。”

“你想写什么？”

“提醒师弟们，做卧底之前先问清差旅报不报。”

姜红袖起身。

她本想借假信打乱苏尘的心绪，结果此人从头到尾都没问天玄宗会不会来救。

连失望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他早已把生死排除在计划之外。

或者，他另有退路。

姜红袖走到门边，停了一步。

“你的伤，晚些会有人处理。”

苏尘抬头。

“男的女的？”

“有区别？”

“男的就不用来了。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能忍。”

姜红袖没接话，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记录弟子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长老，还要继续用刑吗？”

“先停。”

“为何？”

“他在诱导我们加重刑罚。”

女弟子没听明白。

姜红袖把假信交给她。

“此人每次挨打，都会故意说些轻浮话。表面是在讨打，实际是借伤势掩盖修为。若真是练气六层，七棍之后不会还有力气挑信纸的毛病。”

“那他的真实修为……”

“还要再查。”

姜红袖回头看了眼地牢铁门。

“换医仙门的人进去。让她查看经脉，别提前说明目的。”

女弟子点头。

这便是审讯三十六计中的第二计。

围魏救赵。

按冰璃仙宗的解释，打不出结果，就先救一救。人在受伤时防备最重，治伤反倒容易摸清底细。

至于这个名字为何叫围魏救赵，历代执法长老都没解释。

大概是懒得改。

地牢里，苏尘试着活动手腕。

绑得太紧，手指已经发麻。腰后的棍伤也在发热。姜红袖下手很有分寸，伤皮肉，不伤筋骨。疼是真疼，死不了也是真的。

这很麻烦。

死不了，就得继续审。

苏尘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熬到美人计。

只要核心功能解锁，哪怕系统给他一把挖茅房的铲子，他也能想办法出去。

前提是冰璃仙宗别把三十六计都用完了，才发现还有美人计这回事。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轻，还夹着木屐落地的声音。

苏尘马上抬头。

门被推开，一名女子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她看着十八九岁，穿一件浅青短衫，衣领压得整齐，腰间束着白色细带。下身是过膝药裙，裙摆不宽，走路时露出一截匀净小腿。

她没穿袜。

一双白净的脚踩在木屐上，脚背薄，脚趾收得整齐。木屐尺寸偏小，后跟露出少许，落地时发出轻响。

苏尘腰也不疼了。

来冰璃仙宗三年，他每天接触最多的女性，是杂役院食堂那位五十六岁的打饭大娘。大娘手很稳，每勺肉都能避开他的碗。

眼前这个不一样。

女子身形纤细，胸前把短衫撑出柔和起伏。长发用药门的青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没施脂粉，皮肤干净。她抱着药箱站在门口，先看木架，再看苏尘身上的伤，眉头压低了些。

“你就是苏尘？”

声音也好听。

苏尘精神焕发。

机会来了。

不管这是不是美人计，先配合总没错。对方提着药箱，多半是来治伤。医者最容易心软，装惨比调戏管用。

他飞快低下头，肩膀松开，呼吸放轻，整个人挂回绳子上。

动作完成得很顺。

女子走到近前。

“我是医仙门弟子，林暖暖。冰璃仙宗请我来替你看伤。”

苏尘没答。

林暖暖放下药箱，弯腰观察他的脸。

她靠近后，身上有药草气味。衣襟随动作垂下少许，又被里面的白色中衣挡住。腰带贴着腰身，余下的带子落在腿侧。

苏尘只看了一眼，便把眼皮合上。

克制。

现在不能表现得太精神。

他得让这位小医仙产生同情，再试探她有没有别的目的。

林暖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苏尘顺势晃了一下。

“还能说话吗？”

“能。”

声音太有力。

苏尘马上补救，咳了两声。

“但不多。”

林暖暖看了眼他腰后的棍伤，又查看手腕勒痕。伤势不算轻，可远没到说话困难的程度。

莫非伤在经脉？

她来之前，姜红袖专门交代过，此人擅长隐藏修为，检查时不能放松。可她摸过腕脉，里面只有练气六层的灵力，气息还很弱。

要把修为藏到连她都查不出，至少得高出她两个大境界。

林暖暖是金丹初期。

难道苏尘已到化神？

她又看了看木架上的男人。

二十三岁的化神，天下仙宗没出过几个。真有这份修为，也不会被绑在这里挨棍子。

可姜长老不会无故提醒。

此人也许修了特殊功法。

林暖暖打开药箱，取出一瓶药液。

“我要解开你的衣服，检查胸腹有没有内伤。”

苏尘睁开眼。

“这么直接？”

林暖暖的手停住。

“治伤而已。”

“我没意见。主要是没经历过，想确认一下流程。”

“把手松开。”

“绑着呢。”

林暖暖这才发现他说的手不是自己的手。

她把药瓶放回去，低头解苏尘衣襟。指尖碰到他胸口时，苏尘吸了口气。

林暖暖赶紧收手。

“疼？”

“不疼。”

“那你吸什么气？”

“你手有点凉。”

林暖暖耳根发热，转身去取纱布。

苏尘看着她的背影，等了半天，脑海里总算传来动静。

【收服目标出现，但未触发美人计条件，功能未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