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在地牢里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姜红袖把审讯三十六计翻了小半。

假囚犯进来套话，苏尘不聊。

断粮两顿，他睡得比平时还早。

轮班不让他休息，他便给执法弟子讲天玄宗的笑话。讲到第三个，负责熬他的女弟子先撑不住，捂着肚子跑出去笑了半天。

姜红袖还用过一次欲擒故纵。

她故意打开牢门，不派人看守。

苏尘坐在门口等了一炷香，见没人送饭，又自己回了木架。

临走前还把门关上了。

姜红袖问他为何不跑。

苏尘答得很实在。

“外面十二道禁制，我跑出去给你们执法堂刷业绩？”

那次之后，牢门再没开过。

值得注意的是，苏尘也没闲着。

林暖暖每天来换药。她穿浅青短衫，腰间系着白带，下身换过几条药裙。长的盖住小腿，短的停在膝下。她不穿袜，木屐踩久了，脚背会留下两道浅印。

换药时，她会解开苏尘一只手。

苏尘每次都很配合。

主要是手能活动。

顺便也能离她近些。

可惜林暖暖只是治伤。摸脉算医诊，碰胸口算查伤，连替他擦汗都属于医者本分。

系统一项都不认。

苏尘对此很不满意。

“你这判定是不是太严了？”

【本系统拒绝刷取收服值。】

“她手都摸到我腰上了。”

【正在处理棍伤。】

“她刚才还问我疼不疼。”

【医修常规问诊。】

“她喂我吃药呢？”

【宿主双手被绑。】

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这系统讲道理时，很伤人。

林暖暖收起药瓶，俯身替他系好衣带。她的长发从肩侧垂下，发尾擦过苏尘胸口。短衫腰线收得合身，衣摆压进药裙，坐下时，裙面贴住腿侧。

苏尘等了一会儿。

系统没出声。

“你今天怎么老看墙？”林暖暖问。

“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我为何混得这么差。”

林暖暖把木屐套回脚上。白净脚趾压住木扣，纤细脚踝从裙摆下露出。她起身时顺手摸了一下苏尘额头。

“不烧。”

“这是人生问题，不归医仙门管。”

“那你慢慢反省。”

林暖暖提起药箱出门。

苏尘目送她离开，直到牢门合上，才收回视线。

“系统，把规则全说一遍。”

前些日子，他只顾着等美人计。如今半个月过去，美人计没等到，棍子倒换了三批。他得先弄明白，这东西解锁后到底有什么用。

【仙子收服系统，以目标主动使用计策为开启条件。】

【目标须为女性修士，且怀有明确目的，主动接近宿主。】

【使用姿色、言语引导或肢体接触，均可完成判定。普通接触不计入其中。】

苏尘点头。

“继续。”

【目标线路开启后，双方互动可增加收服值。】

【日常接触，增加五点。肢体接触，增加二十点。心动时刻，增加五十点。特殊事件，增加一百点。】

“肢体接触怎么算？”

【依照双方意愿及情境判定。】

“碰手二十，抱一下也二十？”

【系统将按实际情况调整。】

“那亲一下呢？”

【请宿主先解锁核心功能。】

苏尘没问了。

这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让他别做梦。

【收服等级分为陌生、认识、好感、暧昧、心动、收服。】

【收服值会因宿主的不当行为下降。目标产生排斥、厌恶或敌意时，数值将持续扣除。】

“还能倒扣？”

【不能强迫目标。】

“我也没打算强迫。”

苏尘嘴上花归花，这种事还是分得清。他等美人计，是为了活着出去，不是为了把自己活成另一个刑具。

【每条收服线路，均需要一次心动触发事件。未完成该事件，收服值达到上限也无法进入最终阶段。】

【成功收服目标后，宿主可获得对方的特殊能力副本。】

“比如林暖暖？”

【可获得医道相关能力，具体奖励按收服结果结算。】

“姜红袖呢？”

【尚未建立图鉴，无法查询。】

“她都打我半个月了，还不算认识？”

【宿主与她认识。她与宿主不熟。】

苏尘沉默片刻。

有道理。

每天见面不代表熟。卖猪肉的和猪也天天见。

【美人图鉴会记录目标的收服等级、当前状态与部分需求。】

【核心功能开启后，系统将发布日常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拒绝任务无惩罚。】

苏尘松了口气。

没有惩罚，这系统还算讲人性。

下一刻，提示又来了。

【因宿主已等待十五日，现提前开放一次日常任务。】

【任务：搭讪基本功。】

【请宿主面对墙壁，连续练习十句搭讪话术。要求自然，不得重复。】

【奖励：体力恢复少许。】

苏尘抬头看向墙。

墙上有潮印，还有陆仁上次蹲牢时抠出的一个“冤”字。冤字只写了一半，人就被拖走了。

“你让我搭讪墙？”

【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我拒绝。”

【拒绝任务无惩罚。】

苏尘闭眼休息。

过了十息，他又睁开。

体力恢复少许也是恢复。姜红袖明天没准还要用新计。面子留着不能疗伤，该卖就卖。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墙壁。

“姑娘，一个人？”

没人回答。

苏尘自己先受不了了。

“不行，太老。”

他换了一句。

“仙子，你这块潮印长得挺别致。”

还是不行。

搭讪至少要夸人。夸墙上的潮印，多少有欺骗成分。

苏尘认真看了墙一阵。

“姑娘，你住这面墙多久了？”

“……”

“你不说话，是默认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地牢外，两名执法弟子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在跟谁说话？”

“里面没人。”

“那他跟墙说？”

两人对视了一阵，都没敢开门。

苏尘还在继续。

“仙子，我看你骨骼方正，很适合挡风。”

“姑娘，认识一下。我住你对面，房租宗门出。”

“你皮肤不太好，回头让林暖暖给你开点药。”

说到第八句，苏尘已经没了负担。

尊严这种东西，开头难丢。丢到一半，也就顺手了。

第十句说完，系统给出提示。

【任务完成。】

一阵暖意落进四肢。手腕和腰后的酸痛减了不少，连半个月没吃饱饭的无力也散去一部分。

苏尘活动了一下手指。

奖励不多，作用不假。

他重新看向墙。

“墙姑娘，刚才多有得罪。”

门外的执法弟子听完，转身便往审讯堂跑。

这名卧底被审疯了。

消息很快送到冰璃峰主殿。

大殿上首，一名女子斜坐在玉榻中。她便是冰璃仙宗宗主，云瑶。

她外表不过二十出头，长发松松挽起，一根白玉簪横在发间。身上是件紫色宫装，领口压着金边，腰间没有多余配饰。宫裙侧面开到大腿，坐下后，裙摆散在榻边，露出修长双腿。

她没穿鞋。

一双玉足踩着软垫，足趾涂了浅红色丹脂。右脚脚踝挂着细链，链上只有一颗小玉珠。她翻看卷宗时，脚尖偶尔点一下垫面。

姜红袖站在下方，把近半个月的审讯结果说完。

云瑶翻到最后一页。

“瞒天过海，赔了十二块灵石。”

姜红袖没答。

“笑里藏刀，让他吃了一只鸡。”

姜红袖仍没答。

“苦肉计，陆仁进去半刻钟，他一句话没套到，还被问走了外院三条消息。”

姜红袖把陆仁那页卷宗抽走。

“这条不准。”

云瑶抬眼看她。

“本座观察他半个月。挨打不求饶，断粮不生气，没人救也不慌。每天还乐呵呵的。今日，他开始跟墙说情话了。”

姜红袖说道：“也许是真疯了。”

“疯子不会主动关牢门，也不会记得下一顿有没有肉。”

云瑶放下卷宗，玉足从软垫上挪开，踩进榻下的紫色软鞋。宫裙落下，遮住一边小腿，另一边仍露在开衩处。

“常规手段对他没用。”

姜红袖皱了下眉。

三十六计还没用完。

可照这个进度，用完之前，执法堂的饭钱先撑不住。

云瑶靠回玉榻。

“既然硬的不行，就换个方向。”

“宗主的意思是？”

云瑶用指尖点了点卷宗上那句“主动询问年轻漂亮的师姐”。

“他不是一直想要美人计吗？”

姜红袖抬起头。

云瑶合上卷宗。

“可以考虑特殊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