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点了一下头，推开车门。

行政楼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沈知禾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主任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会议桌边坐了两个人。

头上只有两根毛的主任坐主位，旁边还有副校长。

两个人面前摆着茶杯，桌面上没有任何材料。

沈知禾站在门口的那一秒，主任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封叙身上。

“这位是？”

“我的代理律师，封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主任清了清嗓子：“知禾啊，坐吧。今天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沈知禾拉开椅子坐下。

封叙坐在她旁边，把公文包搁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主任率先开口了：“小沈啊，你爱人，哦，张宏伟昨天来找过我们。他说你这两天一直没回家住，电话也不接。他挺担心的。”

沈知禾的后背绷了一下。

那句“给大家添麻烦了”差点就脱口而出。

封叙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封叙马上开口：“主任，校长，我先说明一下情况。沈知禾老师目前正在与张宏伟办理离婚手续，暂住在朋友家中。成年人在离婚期间的居住选择属于个人合法行为，不构成任何违反师德师风或学校纪律的事实。”

主任点了点头，没打断。

“第二点。张宏伟在离婚协议尚未达成的情况下，主动到学校反映沈老师的私人行踪，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涉及侵犯个人隐私。如果他所述内容有不实之处，学校作为信息接收方，建议留存来源与原话，避免后续被牵连进民事纠纷。”

副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看了看主任。

主任放下茶杯：“封律师说的有道理。知禾啊，我们也不是要追究你什么，就是……你自己注意一下就行了。”

沈知禾点头：“好。”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宏伟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扫过沈知禾，停在封叙身上。

笑了一下。

“知禾，你现在有人撑腰了啊。”

他往里走了两步，下巴朝封叙的方向抬了抬，“这就是你找的小白脸？”

会议室里的空气冷下来。

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副校长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两个人都没开口。

沈知禾的肩膀绷紧了。

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里。

封叙连坐姿都没变。

他抬了一下头，看向张宏伟。

“张宏伟先生，我想确认一件事。”

张宏伟还挂着那个笑，没接话。

“你是否愿意当着两位学校领导的面确认，只要沈知禾不签离婚协议，你就会继续到学校反映她的私人生活？”

张宏伟脸上的笑消失了。

封叙的手指搭在公文包边缘，拇指轻轻摩挲着搭扣的金属面。

“要知道，你这样做涉及了我当事人的隐私权。这不仅仅是民事纠纷的范畴。如果后续我当事人有任何人身危险。你要小心点哦。”

张宏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

“封律师，你别误会。我没有威胁谁，我就是担心我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来看看她。”

封叙没有继续追着杀。

有些东西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太明白。

他转向主任，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主任，我对贵校有个建议。今后如果再有外部人员以婚姻纠纷为由，到学校反映沈老师的个人隐私，麻烦留存来访记录和具体措辞。包括今天张宏伟先生在会议室里说的话。”

两根毛主任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张宏伟，顺手捋了捋自己头上的头发，然后点了点头。

“行，这个我们会注意的。”

副校长也跟了一句：“这位家属，你这个事，以后还是走正规法律程序比较好。学校这边不方便介入你们的家事。”

张宏伟的脸涨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闷响，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主任站起身，朝沈知禾笑了笑：“知禾，没别的事了。你安心工作就好。”

沈知禾站起来，说了句“谢谢主任”，跟着封叙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有风穿过来，她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沈知禾一直没说话，走到行政楼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把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拉链拽开，两手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递到封叙面前。

“还你。”

封叙看了她一眼，没伸手。

“穿着。”

“不用了，里面有校服，我……”

“沈老师。”

封叙打断她，“穿着。”

沈知禾的手停在半空。

外套挂在她手臂上，风从台阶下面灌上来，吹得衣摆晃了一下。

她把外套重新披回肩上。

台阶下面的停车区，一辆出租车正在掉头。

更远的地方，行政楼侧面的花坛边上，张宏伟站在那里。

他没走。

他看着台阶上的两个人。

沈知禾裹着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士外套，碎发被风吹起来，贴在颧骨侧面。

她没有低头。

封叙走到路边，拦下那辆出租车，拉开后座的门。

“沈老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