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杨巍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淡灰色真丝睡裙，裙摆堪堪盖到大腿。两条又直又白的腿就那么毫无遮掩地露在空气里。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完澡。

一股混合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热气，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好闻香味，一下子扑进了杨巍的鼻子里。

杨巍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的女人，素面朝天，脸上没有一点妆，皮肤却白得像牛奶，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她的眼睛很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脸上带着一点红晕。

成熟，漂亮。

这是杨巍脑子里仅剩的两个词。

他长这么大，别说在现实里，就是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颊烫得吓人。三十六个小时硬座的疲惫，找不到路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女人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背着个大包的少年，也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好，你找谁？”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像山泉水。

杨巍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坐了几天火车发酵出来的汗味，跟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他窘迫得想立刻转身就跑。

“我……我找陈亚。”憋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干又涩。

听到“陈亚”这个名字，女人脸上的警惕才慢慢散去，转为恍然大悟。

“哦——你是小巍吧？”她上下打量着杨巍，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快进来，在外面站着干嘛。”

杨巍机械地迈开腿，跟着她走进屋里。

玄关的地板光洁如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帆布鞋，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换双拖鞋吧，鞋柜里有。”女人看出了他的局促，指了指旁边的白色鞋柜。

杨巍手忙脚乱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换上，感觉自己的动作笨拙得像一只狗熊。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在门边，生怕弄脏了这干净得不像话的房子。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和他刚才在门口闻到的一样的香味。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小县城里的家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大城市。

这就是表哥和未来嫂子的家。

“先坐吧，看你累得不轻。”女人指了指沙发。

杨巍犹豫了一下，只敢在沙发的边缘坐下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喝点什么？冰箱里有冰水和可乐。”女人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厨房走去。

“水……水就行。”杨巍小声说。

很快，一杯带着冰块的凉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嫂子。”他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跟表哥陈亚其实不算亲，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而且听家里人说，表哥和这个女朋友也还没结婚，自己这么叫，是不是太唐突了。

正在擦头发的女人动作顿了一下，透过发丝的缝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我叫梁芸。”她自我介绍道，“陈亚今天公司有事，要晚点回来。”

“我……我知道。”杨巍赶紧点头，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发烫的脑子冷静了一点。

梁芸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擦干了头发，随手把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盘起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又让杨巍的心跳乱了节奏。他不敢再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

“火车坐了很久吧？”梁芸打破了沉默。

“嗯，三十六个小时。”

“那肯定累坏了。你先洗个澡，客房我白天已经收拾出来了。”梁芸说着，站起身，“你跟我来。”

杨巍跟着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就是这间，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梁芸把门推开，“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叫你吃饭。”

“谢谢嫂子。”杨巍除了这两个字，好像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关上客房的门，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紧张出的冷汗。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干净整洁。

他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洗去了他一路的风尘和疲惫，也让他混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十几分钟后，杨巍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T恤和短裤，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梁芸已经换上了一套保守点的棉质居家服，长袖长裤，但那优美的身材曲线，依然遮不住。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看样子是在热菜。

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洗完澡的杨巍看起来清爽多了，虽然头发还有点湿，但露出了清秀的五官。

“过来吃饭吧。”梁芸把两个菜端上餐桌，“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随便热了点。”

杨巍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嫂子，太麻烦你了。”

“没事，快坐下吃。”梁芸也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又一次变得有些安静。

梁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孩，皮肤很白，五官端正，就是太瘦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怯生生的感觉，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想找点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陈亚跟我提过你，说你学习很好。”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说道。

“还……还行。”杨巍埋头扒着米饭。

“对了，”梁芸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直叫你小巍，还没确认过呢。你就是杨巍，对吧？”

杨巍正往嘴里送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点头，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叫杨巍。”

他说完，梁芸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憋着笑，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