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到虞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他显然对这里熟得很，外套随手递给佣人，连路都不用带。

虞明姝刚做完头发。

最后没有染得太明显，只在原本的黑发里加了一点很浅的茶棕，室内看不太出来，靠近窗边时才泛出一点柔软的颜色。发尾重新修过，松松卷在肩后。

她现在正坐在地毯上挑下午拍出来的照片。

茶几上摊得乱七八糟，两杯只剩底的气泡水，吃了一半的蓝莓蛋糕，还有那台从下午坏到现在的复古相机。

谢昭推门进来，第一眼先看她。

第二眼便落到相机上。

“这个？”

虞明姝终于抬起脸，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呀？”

“你叫我过来总得有点事。”

“没事也可以叫你呀。”她答得很自然。

谢昭垂眼看她两秒，像是不大相信。

虞明姝却已经拿起相机朝他伸手。

“它坏了。”

谢昭接过来，按了两下开机键。

没反应。

“怎么坏的？”

“不知道。”

“下午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呀。”

谢昭又看了她一眼。

“硬推卡槽没有？”

她立即否认：“没有。”

停两秒。

“可能推了一下。”

谢昭低头笑了一声。

虞明姝一下听出来。

“你不要笑。”

“没笑。”

他拖了把椅子在茶几边坐下，“你没弄，它自己吓坏的。”

虞明姝：“……”

她拿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谢昭低头看了眼，什么都没说。

虞明姝催促道：“你快点弄呀。”

谢昭怕她着凉，将她随手丢在地毯上的外套盖在她膝上。

“催什么。”

“我晚上还想拍。”

“下午不是拍一下午？”

“下午头发还没有弄好呀。”

这不是很明显吗。

谢昭大概觉得和她讨论这个没什么意思，低头拆卡槽去了。

虞明姝原本还能安静两分钟。

很快又忍不住凑过去。

“我看看呀。”

“刚才就是你看坏的。”

“才不是。”

虞明姝不服，又把手伸过去。

这次谢昭连头都没抬，直接拿一旁的拍立得压住她手指。

“坐好。”

虞明姝低头看看那张压在自己指尖上的拍立得。

是她下午试发色时拍的。

很好看。

所以她暂时没跟他计较。

“你不能弄坏哦。”

谢昭终于抬眼，“弄坏谁的东西也不敢弄坏你的，虞大小姐。”

随即低头继续拆。

虞明姝真的安静了。

旁边那盘蓝莓蛋糕忽然看起来还不错，她端过来吃了一口。

皱眉。

又吃一口。

眉头皱得更明显。

谢昭余光扫见。

“又怎么了？”

“今天这个好甜。”

又勉强吃了一口。

还是不好吃。

于是把碟子往谢昭旁边推。

“给你。”

谢昭低头。

蛋糕最中间那层蓝莓果酱已经被她挖走了大半，只剩下奶油和蛋糕胚。

几秒后，谢昭到底还是把碟子接过去，一边念叨着：“我上你家，你居然给我吃剩饭？”

虞明姝摇摇手指，纠正他“这并非简单的剩饭你知道吗，想吃我剩下蛋糕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那我应该是插队了。”

虞明姝心情很好地重新低头看照片。

没过多久，相机发出一声很轻的开机音。

她立刻抬头。

“好了？”

“卡扣歪了。”

谢昭把相机递过去，“下次别硬推。”

虞明姝像没听见后半句，接过来先对着茶几按了一下快门。

屏幕亮着。

真的好了。

她眼睛一下弯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

他拿起刚才那盘蛋糕，慢吞吞吃了一口。

虞明姝试完相机，忽然把镜头转向他。

“别动。”

谢昭抬眼。

快门已经响了一声。

虞明姝低头看成片。

“有点丑。”

谢昭：“……”

“但是不是你的问题。”

她放大看了一会儿，“这里光不好。”

说完又把相机抬起来。

“你往左边坐一点。”

“我还得配合？”

“快点呀，给你出神图。”

谢昭没动。

虞明姝从屏幕后探出脸。

两个人对视几秒。

最后还是谢昭把椅子往左挪了半米。

虞明姝立即满意。

虞明姝干脆连拍好几张。

其中一张他正低头吃她剩下的蛋糕，侧脸被一点光照到，唇角居然刚好带了一点很浅的笑。

她立刻按了收藏。

“这张可以。”

谢昭看都没看：“随你。”

相机修好，他原本已经没什么事。

可虞明姝一点送客的意思都没有。

她抱着相机从地毯上起来，裙摆刚刚铺开，压在腿边的照片便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她低头看。

又抬头看谢昭。

谢昭也看她。

安静两秒。

谢昭弯腰，早已习惯地一张一张替她捡。

虞明姝已经抱着相机跑到窗边。

“这里光是不是比较好？”

谢昭在后面把照片理齐。

“天都黑了。”

虞明姝往外一看。

晚霞确实只剩最后一点。

她顿时有些遗憾。

“可是我今天头发最好看呀。”

“明天就不好看了？”

“当然也好看。”

她想都没想。

谢昭把照片放回茶几。

“那明天拍。”

虞明姝被他说服了。

“也对。”

她重新坐下来。

刚坐好，手机里正好进了一条顾承砚的消息，问她头发做完没有。

虞明姝看了一眼，没回。

谢昭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忽然说：“顾承砚最近好烦。”

“嗯？”

“他今天说做了奇怪的梦。”

谢昭低着头：“然后？”

“然后就想改我的东西呀。”

说到这里，她还有一点不高兴。

“领证想提前，婚礼场地也还不知道会不会乱改。”

谢昭没问那个梦是什么。

只道：“那你不让他改。”

“我当然不让呀。”

“那不就行了。”

虞明姝等了两秒。

没了。

她反而有点奇怪。

“你不问为什么吗？”

谢昭抬头。

“你不是已经讲完了？”

“……”

好像也是。

他重新低下头。

“他烦你，你就少看他两眼。”

虞明姝立即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呀。”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没人让她体谅。

也没人跟她分析顾承砚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虞明姝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照片上。

楼下佣人上来问晚饭。

“谢先生今晚留下吗？”

虞明姝先回答：“留呀。”

谢昭侧过脸。

虞明姝认真地对他说：“今天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

谢昭眉梢轻轻一抬。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

虞明姝刚想说当然。

想了想，还是很诚实。

“陈姨刚刚告诉我的。”

谢昭笑了。

“还以为大小姐终于愿意关心小弟了。”

虞明姝不高兴。

“你喜欢什么有什么难记的。”

“那你说。”

“……”

她真被问住一秒，随后立刻转移话题，“快走啦。”

谢昭站起来，他低着头，眼里是化不开的落寞，轻轻叹了一句：“没记住还这么凶......”

虞明姝已经往外走。

走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又回头。

“谢昭，我饿了呀。”

谢昭拿起外套，“来了。”

-

晚饭吃到一半，虞明姝的手机亮了一下。

婚礼策划师发来的消息。

【虞小姐，明天下午需要最后确认露台仪式方案，顾先生也会到。】

她看完，刚刚还很不错的心情顿时小小地打了个折。

谢昭正在挑鱼刺。

“怎么了？”

“没什么。”

虞明姝把手机扣到桌上。

过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叹气。

“明天又要看婚礼。”

谢昭头也没抬，对这事看起来并不感兴趣，“那就看。”

“我怕顾承砚又烦我。”

“那你明天再烦回去。”

虞明姝看了他两秒，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对他说：“我觉得你对我婚礼这件事非常不上心。”

谢昭气笑了，也搁下筷子，有些新奇地看着她：“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你的婚礼呀？”

虞明姝自动忽略了他这句阴阳怪气的话。

下达最后通牒：“你必须把我的婚礼当作是你的婚礼。”

他沉默地盯着她，最后还是拿起筷子，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也希望是我的婚礼。”

虞明姝却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指着他笑起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呀。”

她将四指合起，做成发誓的模样：“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结果任凭她怎么再三保证，谢昭还是不肯透露。

谢昭的心，如海底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