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戴着副半框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我叫唐书和，张阿姨应该跟你提过。”

张阿姨就是程叙小姨，张慧尧。

“提过。”

程叙话还是很少，她不知道两个陌生人之间抱着心知肚明的目的还有什么好聊的。

她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饿过了劲儿，现在倒有些不舒服，她喝了口水缓了缓，还是想让对方直接一点，不要说一些没必要的。

“程小姐是03年的，今年刚22岁吗？”

“嗯。”

“我比你大两岁，大学毕业之后考了事业编，现在在市一中当老师，程小姐你呢？”

程叙愣了愣，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迟疑了片刻，倘若实话实说，自己失业的消息一定会被小姨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看着窗外发了呆。

“虽然现在我工资不高，但是未来还是挺有希望的。听说程小姐也是本科毕业，还是个不错的大学。”

“张阿姨说你一直在市里工作，以后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是吗？”

程叙点了下头，胃里想呕吐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程小姐？”

程叙扶着桌子，发觉自己有些撑不住，恶心头晕。

“程小姐？”

声音越来越远，程叙身上沁出了汗，整个人被抽了灵魂一样，虚脱无力。

“她现在不舒服，你看不出来？”

冷冽的声音落在程叙耳边，有些耳熟。

唐书和意外地看着来人，起了身，“你是？”

程叙也跟着起了身，结果屁股刚离开椅子，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不受控，好重，一直往下沉。

本以为要砸在地上，会很痛。

但是她也来不及护住自己。

没有预料之中的痛，反倒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谢绥谨有点生气，没名没分的生气。

她半个多月不出一趟门的人，现在好不容易出一次门，居然是相亲。

她还穿了白色衣服，和以前风格完全不同，甚至还化了淡妆。

好在对方那个男人没什么比得上自己的地方，除了年轻，年轻只是一时的，他能给程叙的，那个男人都给不起。

他和蒋玄英他们也约在了这家餐馆聚餐，刚一进门，他就发现了程叙。

她面前的男人在竭尽全力地展示自己，她还看着窗外发呆。

很快，谢绥谨就发现了程叙的不对劲，她一直捂着肚子，明显是不舒服。

对面那个男的还追着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好在只是低血糖。

谢绥谨看了看她的胳膊，伤早就好了。

如今她这样安静，没有冷漠的话语，看起来很乖巧。

谢绥谨看到了她拎着的药房袋子，就是这家医院，离吃饭的地方很近，索性就直接把她带了过来。

病历信息上显示，她才22岁，他28岁。

差了一整个小学。

但明显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件事，是程叙的身体状况。

检查了一通，慢性胃炎，脂肪肝，心律失常等多种慢性病，她都有。虽说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时间一久，病情加重，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袋子里的药谢绥谨没看，没经过她同意，他没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不过他也能猜出来，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应该还有失眠等一类的疾病。

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明明是名牌大学本科毕业，又怎么会在一家便利店工作，今年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怎么会是无业游民？

谢绥谨也有点头疼了。

蒋玄英那边打电话问他情况，他只说了声低血糖，没再多说。

今晚的聚餐看来他是去不成了，终归是他攒的局，他早早地跟餐馆那边提前结了账。

程叙再醒来时，手上打了点滴，葡萄糖。

谢绥谨给她倒了杯水。

“怎么是你？”

“难不成还能是你那个相亲对象？”

他说话向来体面，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吃了枪药，就想呛她。

“那是我小姨介绍的。”

话音刚落，程叙突然想起什么，忙找到手机。

果然，好多个未接电话。

程叙忙回了过去。

“小余，怎么了，我听书和说你突然晕倒了，还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小姨，我没事，就是今天没顾上吃饭，低血糖了，那个男人”程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关系，正对上谢绥谨的目光，继续说道：“是我朋友，他刚好路过。”

“怎么就低血糖了，你可要好好吃饭啊小余，工作太忙了也要歇一歇，不要熬的太厉害。”

“小余，我明天过去看看你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程叙连忙拒绝了她，“我没事，真的没事，你那边也抽不开身，再过几天，我休假回去看看你们，你别过来了。”

这还是谢绥谨第一次见到程叙这么紧张一个人。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无情。

他心底里陡然烧起一丝火苗。

小姨嘱咐了程叙不少，彻底放下心才挂断了电话。

谢绥谨把水杯递给她。

程叙坐起身子喝了两口，润润嗓子。

“你和你小姨关系很好？”

“她对我很好。”

“你还不大，怎么急着相亲？”

“小姨怕我自己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想找个人陪着我。”

难得程叙这么老实地回答问题。

方才燃起的火苗怎么也扑不灭，谢绥谨调整了下呼吸，轻声问道：“你怎么想的？”

程叙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结婚吗？”

“都行。”

谢绥谨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关节泛白，他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和我结婚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程叙表现得很淡定，似乎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一样。

至少谢绥谨看了她的神情，是这么猜的。

奈何程叙根本不在意这些。

与其和别人撮合的男人结婚，和他结也还不错，其实都是没区别的。

结了婚也好，有些事可以名正言顺地做。

“可以。”

谢绥谨眼底眸光闪了闪，轻笑了一声。

她会这样痛快地答应其实也没让他感到多少意外。

“你用跟小姨说一声吗？”

“你是打算明天就领证？”程叙反问道。

其实谢绥谨也没那么急，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既然答应了自己，谢绥谨觉得她不会是食言的人。

毕竟，她根本不屑骗自己。

“明天领的话也行，领完再说也可以。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事。”

“行，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一会儿输完液，送我回去吧。”

“你想吃点什么，先吃了饭再回去。”

“都行。”

程叙再出院时，又从药房拎了不少药。

谢绥谨开车带她去了之前自己爱吃的一家餐厅。

程叙吃什么都可以，他就点了一些味道还不错的饭菜。

她吃饭时很安静，吃得也慢，每个菜就吃那么一点，碗里的米饭从一个角落开始吃，顺着那一角吃下去，其他地方的米却不肯动，直到那一角见了底，才换地方吃。

谢绥谨觉得有趣，只是她吃得实在不多。

他抱起程叙时，轻飘飘软绵绵的，没有重量一样。

他又给程叙夹了一些菜。

程叙全都吃了，像个乖宝宝。

谢绥谨把她送到楼底下，迟迟没有离开，程叙回头看了看他。

“我看着你上去。”

刚走两步的程叙听到这话，突然顿住，愣在原地。

程叙垂眸，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你过来。”

谢绥谨听着她的话走到她面前。

程叙抬手虚环住他的腰，埋头贴近了他胸口，又迅速松开。

又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谢绥谨手还没抬起来，身体上还残留着刚才对她的感知，只一瞬，他都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

她轻轻地落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他摸了摸刚才程叙碰到的地方，有种不真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