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丝衬衫的领口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敲击声。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尖离陈阳的运动鞋只有半寸。

“跑得挺快啊，陈阳。”

顾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带着火气。

陈阳喉结滚了一下，脚步往后退。

后背撞上冰凉的铁皮柜，退无可退。

“顾总。”陈阳压低声音，手心出了汗，“外面全是人，叶凡和糖糖都在，您理智点。”

顾澜冷笑出声。

她抬起手，食指挑开陈阳卫衣的领口，指甲刮过锁骨上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理智？”她往前压了压身子，酒红色大波浪垂下来，发尾扫在陈阳侧颈上，“陈阳，你别忘了，你欠我的，糖糖可是你亲闺女！你为了别人家的小孩，惹哭自己亲女儿，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陈阳呼吸发沉，他在心里直叹气。

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

小宝同样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今天这局面，顾澜和林娇娇撞在一起，两个孩子抢一根糖，他帮谁都是错。

总不能跟顾澜说，外面那个喊爸爸的，其实也是我亲生的吧？

要真这么说了，顾澜能当场把这早教中心给拆了。

“顾总，那根糖确实是老师给小宝的奖励。”陈阳硬着头皮开口，“小宝是弟弟，糖糖是姐姐，我平时多疼糖糖您是看在眼里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去抢别家孩子的奖励，再说了，叶凡还在外面，您在这儿把我堵着，万一他找过来，糖糖还得跟着受惊。”

顾澜盯着他的眼睛。

昏暗中，她的呼吸打在陈阳下巴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别家孩子？”顾澜手上的力道加重，揪住卫衣领口，把陈阳往自己面前拽，“我看你对林娇娇那个儿子，比对你亲生女儿上心多了啊，你是不是觉得，林娇娇比我年轻，她儿子就比我闺女金贵？”

陈阳百口莫辩。

顾澜太偏执，不讲理了，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她认定陈阳是偏袒林娇娇的孩子，嫉妒心冒出来，眼眶发红。

她凑上前，双手捧住陈阳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陈阳没防备，牙关被撞开。

顾澜咬得很重，贝齿直接磕在陈阳下唇上，用力一拉。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陈阳疼得倒吸凉气，抬手去推顾澜的肩膀。

手刚碰到真丝衬衫，顾澜眼神一厉，提膝朝着陈阳的下半身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膝盖踢。

陈阳闷哼出声，双腿发软，顺着铁皮柜滑下去。

他捂着下腹弯下腰，疼得直抽气，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顾澜往后退开半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拉平衣角。

她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陈阳，恢复了平日在公司里那副高冷做派。

“自己处理干净。”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拧开门锁，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门板重新合上，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秒，又被切断。

陈阳在器材室里足足蹲了五分钟。

下腹的钝痛缓和了些，下唇的破口却还在渗血。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沾着血迹。

他扶着铁皮柜站起身，从旁边的塑料球筐里点出六个小足球，抱在怀里，推门走回大厅。

彩虹教室里，家长们已经带着孩子在活动垫上坐好。

陈阳刚把小足球放到老师面前的推车上，林娇娇就走了过来。

酒红色包臀裙停在陈阳身前，野玫瑰香水味飘过来。

林娇娇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定格在下唇那个明显的破口上。

她眯起狐狸眼，双手抱在胸前，右眼下的泪痣跟着眼尾往上提。

“拿个球，嘴怎么破了？”

陈阳后背发凉，脑子里快速思考。

“器材室积灰太厚，平时没人进去。”陈阳脸不红心不跳，直视林娇娇的眼睛，“拿球的时候没注意，被不知名的飞虫蜇了一口，挠破了。”

林娇娇没说话。

她往前凑了半步，鼻尖贴近陈阳下巴。

陈阳屏住呼吸，任由她闻。

他心里清楚，林娇娇这女人的直觉准得吓人，稍有差池，今天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好在顾澜刚才咬完就走，身上那点薄荷香早散在器材室里了。

陈阳在里面蹲了五分钟，除了汗味和灰尘味，什么都没留下。

林娇娇闻了两秒，退回原位，从包里摸出湿巾，拍在陈阳胸口。

“脏死了，擦擦。”

陈阳接住湿巾，在嘴唇上按了两下。

“谢谢嫂子。”

下午的活动按部就班推进。

传球游戏环节，小宝拿了几朵小红花，高兴得又往陈阳怀里钻。

糖糖在顾澜的安抚下也没再闹，只是偶尔用幽怨的眼神看陈阳一眼。

叶凡依旧背着手站在一边装深沉，看着别人玩，嘴里还念叨着区区皮球。

四点半，活动结束。

陆明在楼下咖啡区等得不耐烦，见林娇娇牵着小宝下来，快步迎上去，抱着小宝亲了两口，又转头给陈阳发了个红包。

“老陈，今天辛苦你了，这红包你拿着，买包烟抽。”

陆明拍着陈阳的肩膀，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陈阳没点接收，推脱两句便骑上共享单车往回赶。

回到苏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的光打在别墅的外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车停在路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台阶，推开大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陈阳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鞋柜旁的地垫上，赫然多了一双眼熟的女式高跟鞋。

高跟鞋旁边，立着一个蓝色的儿童书包。

这个书包，他今天上午在早教中心大厅里刚见过。

豆豆当时背着它，还拿皮球撞了他的腿。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背景音，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

“若雪，这葡萄真甜，你在哪儿买的？”

林挽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你喜欢吃就行，明天我让人再送一箱过来。”

苏若雪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熟稔。

陈阳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放轻脚步往里走，心里却咯噔一下。

初恋带着孩子，住进了协议老婆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