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跨过散开的积木，在糖糖面前蹲下。

“糖糖，城堡要先打地基，四块大的平码齐，上面再往高处搭，才不会倒。”

他从桶里挑出两块长积木，刚要摆下去，卫衣左侧口袋被动作带得往外翻。

那根果味棒棒糖顺着口袋滑出，滚到糖糖鞋边。

糖糖低头看着糖，抬脸望向陈阳，小手已经伸了出去。

“陈叔叔，这个可以给糖糖吃吗？”

小宝原本还坐在小熊拼图板前，听见糖糖的话，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奖励。

他丢下拼图，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将棒棒糖抢过来。

“这是我的，老师奖励给我的！”

糖糖的手扑了个空，抿着唇看他。

“是陈叔叔掉的。”

“是老师给我的！”小宝抱得更紧，“爸爸帮我收着的！”

糖糖不肯退，伸手去抓糖纸。

两只小手拽住同一根棒棒糖，塑料包装被揉出一片褶皱。

陈阳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喊他爸爸，一个喊他陈叔叔。

两个孩子为了一根糖拽成一团。

林娇娇从矮凳上起身，口红被她塞回包里，她踩着高跟鞋往前挪了几步，先把小宝往自己腿边护。

“小宝，老师给你的奖励，谁也不能拿。”

顾澜站在糖糖身后。

“糖糖，松手。”

糖糖没回头，只盯着陈阳。

叶凡背着手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他瞧不上这点小孩争执，却又不愿女儿在旁人面前丢份。

“一根廉价糖果，也值得你们抢？”

他抬起下巴。

“糖糖，放开，明天爸爸把全城的糖果厂买下来，工人排队给你做糖。”

糖糖连头都没偏。

她只望着陈阳，手还抓着糖纸。

叶凡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套从容有点挂不住。

他陪糖糖的次数不多，陈阳倒是隔三岔五出现在顾家。

孩子闹着找陈叔叔，吃饭找陈叔叔，连积木散了也找陈叔叔。

一个靠工资过日子的赘婿，怎么把孩子哄得只认他？

叶凡想不通，最后把这事归到陈阳会讨巧。

陈阳蹲得腿都麻了，先把两个孩子的手分开，免得他们摔在垫子上。

糖糖趁这个空档，把棒棒糖抱到胸前。

小宝手里空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鼻子一抽，眼泪往下掉。

“爸爸，你说过谁都不抢的。”

陈阳后背起了一层汗。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承诺小宝的。

“糖糖。”陈阳放低声音，“这根是老师奖励给小宝的，小宝是弟弟，他完成拼图才拿到的，不能抢。”

糖糖抱着糖不说话。

陈阳又道：“你想吃，叔叔给你买新的，草莓味、葡萄味、橙子味，想要多少都行。”

糖糖抬起脸。

“我不要新糖。”

“那你想要什么？”

“你陪他拼熊，都不过来陪我。”

陈阳喉咙卡住。

糖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棒棒糖。

陈阳转头去哄小宝。

“小宝乖，爸爸待会给你买个更大的，这根让给姐姐行吗？”

小宝抱住陈阳的小腿，哭得更响。

“不要大的，就要这个！”

“爸爸答应了的，谁都不抢！”

林娇娇蹲下身子，把儿子抱到怀里。

小宝埋在她肩头，手还抓着陈阳裤腿不放。

她抬头看向糖糖，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扎人。

“顾总，抢别人东西这习惯，还是得早些掰正。”

顾澜抬眼。

“林小姐说的是，我也劝告一下林小姐，让孩子随便认爹也不是个好习惯。”

林娇娇抿着唇，没再往下接。

陈阳夹在中间，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糖糖。”陈阳看着她，“要不叔叔把糖掰开，你和小宝一人一半，行不行？”

糖糖盯着他。

她的鼻子抽了两下，手一松，棒棒糖砸在活动垫上。

“我不要了！”

她双臂圈在身前，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小宝看着地上的糖，又看看糖糖，哭声也停住了些。

他想去捡，林娇娇按住了他的手。

“掉地上的，小宝也不要了。”

年轻老师抱着零食篮快步过来，先用纸巾把棒棒糖包起来。

“两位小朋友，地上的糖先交给老师保管。”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根同款的果味棒棒糖，包装还没拆。

“小宝，这根是你的替换奖励，糖糖，这根是老师送你的，你们各有一根，不用抢啦。”

小宝抽着鼻子，盯住新糖的包装。

“给我的吗？”

“对，是你的。”

小宝接过糖，抱在怀里，心情又好了起来。

糖糖没接。

老师把草莓味棒棒糖递到她手边，她垂着脑袋看了许久，才把糖拿过去。

手里有了糖，她却没拆，只把包装捏得皱巴巴。

顾澜将评分表放到矮桌上，弯腰替女儿擦掉脸上的泪水。

糖糖抬头问她：“妈妈，陈叔叔是不是不喜欢糖糖了？”

陈阳刚要开口，顾澜已经把女儿抱起来。

“先吃糖。”

她的声音不高，落在陈阳耳朵里，反倒让他更坐不住了。

老师看出场面总算压住，转头朝陈阳招手。

“陈先生，下午传球游戏要用小足球，器材室在走廊尽头，麻烦拿六个过来。”

陈阳站起身，差点当场给老师鞠躬。

“没问题，六个球是吧？我给您拿八个，备两个轮换。”

老师愣了一下。

“六个就够。”

“好嘞，好嘞，我马上去。”

叶凡整理了下衣领，语气里又找回几分高高在上。

“区区搬球，也算适合你这种人。”

陈阳点头。

“叶先生说得对。”

叶凡把这话当成了恭维，没再开口。

林娇娇抱着小宝坐回矮凳，小宝把新糖塞进她手里。

“妈妈帮我收着。”

林娇娇低头看他，手掌在儿子背上拍了两下。

“这回给我收好了，谁都不给。”

顾澜把糖糖交给老师。

“帮我看她两分钟，我去趟洗手间。”

老师点头，牵住糖糖的手。

陈阳没敢回头，快步走出了彩虹教室。

走廊尽头的器材室没开灯，门一推，里面只摆着几排铁架和塑料球筐。

他进门，扶住墙边的球筐，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躲两分钟了。

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咔哒。”

锁舌扣住。

顾澜冷着脸靠在门板上，挡住了唯一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