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看着柔柔弱弱,心眼倒不少,比沈老狗强。】
【蔫坏。】
【倒是很合朕的胃口。】
沈清瑶额角一跳。
谁蔫坏了?
他们都说要绝食了,难道还要朝廷跪下来求他们张嘴吗?
皇帝仍在沉思,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两下。
【……这主意虽然损到家了,可仔细一想,竟比任何严刑峻法都管用!】
见皇帝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沈清瑶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完了。
这次好像玩脱了,她怎么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
狗皇帝该不会治她个“折腾国家栋梁”的罪吧?
她连忙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咳……陛下,奴婢方才也就是瞎胡闹,您千万别当真。国子监的监生可是大梁的未来,怎么能去搬砖呢?顶多……顶多让他们去抄十遍书也就是了……”
皇帝收回目光,将那本国子监的急奏合上,似笑非笑地说:“朕觉得搬砖这个主意,甚好。”
皇帝转头看向常安:“让国子监将此次秋试的考题送去翰林院复核,若确有故意刁难之处,便查办出题之人。”
“至于那些带头绝食闹事的监生……”
“全部送去修工部去年塌掉的那条官道。”
常安迟疑道:“陛下,那些监生大多体弱,若真让他们去修路,只怕……”
皇帝冷冷道:“请几个郎中跟着,这种细枝末节也要朕来教?!”
【真累死了,就当为那条官道添块垫脚石了。】
常安不敢再劝,低头应是。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进来禀报,说几位阁老已在偏殿候着了。
皇帝终于放过了沈清瑶。
“你先退下。”
沈清瑶如蒙大赦。磨了大半日的墨条,手都酸了,忙行礼退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险些喜极而泣。
陪狗皇帝批一上午奏折,比她前世连开三场项目会还累。
好歹开会只费脑子。
在这里不仅费脑子,还要命。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正想找个地方偷懒,忽然看见两个小宫女从内务府领了月例回来,正躲在廊下悄悄清点银锞子。
沈清瑶脚步一顿。
月例?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入宫几个月了,怎么从来没有领过这种东西?
原主顶着御史大夫嫡女的身份进宫,哪怕被安排在御书房当个烧火研墨的粗使宫女,按大梁宫里的规矩,每月也该有一两二钱的例银。
可她入宫这么久,莫说银锞子,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正巧常安领了皇帝的旨意,从殿内走出来。
沈清瑶立即迎了上去。
“常公公,请留步。”
先前原主性子木讷,心里又怕皇帝,从不敢过问这些小事。如今换成了她,可不能继续白白给人打工。
常安当即停下脚步,笑眯眯道:“哟,清瑶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差事累着了?”
“那倒没有。”沈清瑶指了指远处正分银子的两个小宫女,试探着问道,“奴婢就是想打听个事儿……奴婢在御书房当值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内务府那边,从来没给奴婢发过月例银子啊?”
常安闻言,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清瑶在御前得了脸,开口问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月例。
“清瑶姑娘,你并非宫中奴籍,也没有正经女官的品阶,内务府的名册上自然没有你的名字。”
“何况沈大人当初亲口说过,姑娘能入宫替陛下分忧,是沈家的福分,万万不敢再领朝廷一文钱。”
沈清瑶:“……”
好一个万万不敢。
她爹自己上了一本蠢折子,把亲女儿送进宫给皇帝白干活,临了还慷她之慨,替她把工钱也推了。
怪不得原主身上连几两傍身的银子都没有。
沈清瑶咬了咬牙:“那我岂不是一直在白干?”
常安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哎哟,我的清瑶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压低声音,朝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
“旁人进宫当差,才指望内务府每月发下来的那几两银子。你日日守在陛下身边,怎么还惦记那点月例?”
沈清瑶不明所以:“不惦记月例,我惦记什么?”
“当然是陛下啊!”
常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陛下亲自抱你去后殿,又给你传太医,如今还让你侍膳、磨墨。宫里多少娘娘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全落到你一个人头上了。
你还盯着那几两银子做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抱紧陛下的大腿往上爬啊!”
沈清瑶:“……”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内心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抱大腿?
往上爬?
近水楼台先得月?!
“常总管,您可别折煞奴婢了。”沈清瑶嘴角疯狂抽搐,刚想义正言辞地反驳,“奴婢对陛下只有敬畏之心,绝无半点……”
“绝无半点什么?”
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沈清瑶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倒流。
也不知道方才那些话,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啊。连常安都看出来这丫头成天在朕面前晃悠,是没安什么好心思了。】
【刚才在御书房里装得那叫一个清高,说什么胡说八道、绝无此意,结果一出殿门,就急着跟小常子打听怎么爬龙床了?】
【不过也是,朕如此玉树临风,可不是都削尖了脑袋往上凑么】
沈清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狗皇帝你耳力要不要这么好?!这都能脑补成她蓄意勾引?!
“陛下听奴婢解释……”沈清瑶冷汗直流,刚想开口自救。
皇帝却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有些小心思也无可厚非。”
皇帝淡淡睨她一眼,负手立在廊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衬得眉眼越发冷峻深邃。
【看她那点儿出息,为了几两碎银子就能在宫道上和常安拉拉扯扯,若是赐个位分,还不得把内务府的库房给搬空了?】
【不过……逗弄起来倒是挺解闷的。】
许久,皇帝开口:“既然内务府的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又嫌白干活没银子……”
“常安。”
“奴才在!”常安连忙躬身。
“去拟旨。”皇帝似笑非笑地扫了沈清瑶一眼,“沈御史教女有方,其女沈清瑶,着即日起破格册封为……御前从七品女官,兼掌御前文墨事务,至于她的俸禄嘛……”
皇帝嘿嘿一笑:“从沈御史的俸禄里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