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顾菩珠垂下眼不吭声。
许久才攥了攥袖子,低低说一句。
“我知道了。二哥哥和母亲说话,菩珠先回去了。”
顾菩珠垂头丧气离开。
顾夫人瞧着心疼,却也宽慰。
“我这个母亲,如今倒不如你这个兄长说话有用。”
又对顾瑾行道:“你妹妹到底年幼,又自小没养在我们身边,未免娇纵任性些。很多事情,还是得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多帮衬引导。”
她膝下只有顾菩珠一个独女,自然乐见他们兄妹和顺,互相扶持帮衬。
顾瑾行放下茶盏颔首,“母亲放心。”
顾夫人自是放心。
她看顾瑾行,向来是十二分满意。
他自小便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儒雅谦逊,温和知礼,读书科举,样样出类拔萃,对她这个母亲也是向来恭敬,无有不依的。
这金陵城里谁家夫人不羡慕她。
顾夫人也看重顾瑾行。
她将顾府满门荣耀都倾注在他身上,盼他出人头地,盼他平步青云,也盼往后在朝堂登阁拜相,给自己挣一份诰命。
当然,她心里也有一点惋惜。
——可惜这样好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
想到这里,顾夫人难免想起她腹中那个可怜早夭的孩子。
那是个已成了型的男胎。
若是他平安生下来,此时也和顾瑾行这般年岁,想来也是这般有出息。
她面上的萧寂意味太重。
顾瑾行瞧见,免不了关切两句,“母亲怎么了?瞧着脸色似是不好。”
“没什么。”
顾夫人悠悠叹口气,“我只是想到,姐姐的忌日快到了。前些年你读书,我怕打扰你用功,不敢大办。如今你高中进士,又在府衙当差,这般争气,母亲想着该寻个道观大办一场,好叫姐姐在九泉之下也知晓,她一定欣慰极了。”
又迟疑,“再者,你大哥哥身子愈发不好了,我想着借着这事也冲一冲。”
清潭院传来消息,顾柏舟的病愈发严重了,已经到了几乎无法下榻的地步。
顾瑾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没有多少牵挂,对这个自来养在药罐子里的兄长也不甚亲近,却也没有拂了顾夫人的好意。
“一切都听母亲的。”
顾瑾行从顾夫人院中出来,眼见日头沉沉落下西山,又转头去了云容阁里。
沈絮刚吃过药,已在松萝的服侍中睡下了。
顾瑾行没有惊扰她,只招来松萝问些她的身子情况,可有服药,可有好转,松萝一一恭首答了。
“也不必告诉她我来过,只好好让她歇息养病便是。”
顾瑾行最后留下这一句,转身出了云容阁。
顾菩珠正在园中闲逛。
捻着帕子的手,狠狠揪着枝头刚出苞的花蕊出气。
府里重责了她手底下的丫鬟,无异于是打了她这个做主子的脸。
但她也没法子,去寻顾夫人求了一场,反被顾瑾行呵斥了一顿,如今正是烦闷。
身边的丫鬟翠翘看着也不敢劝,只能在心里替那没能成型的花苞惋惜。
突然听见顾菩珠疑问的声,“二哥哥不是在母亲那儿吗,这是从哪儿过来?”
她瞧见了游廊里行走的顾瑾行。
他步履匆匆,并未瞧见园子里的顾菩珠主仆二人。
翠翘细瞧了瞧顾瑾行的来处,轻声禀,“瞧着,二公子是从云容阁出来。”
“又是她。”
顾菩珠揪着花蕊的手越发恶狠狠,“二哥哥待她可真好,哪怕知道她不是顾家人也时时惦记着,倒显得比我这个亲妹还要亲近些。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下她。”
她心内实在后悔。
当初刚到顾府,她自是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瞧见顾夫人心内舍不下养了十数年的女儿,索性顺水推舟,生怕叫人留下个不能容人的名声来。
再则,她也怨恨沈絮替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尊贵日子,不甘心就这般轻易放她离开,这才一再留她下来。
原想着,此番与封家结亲,叫沈絮摊上封涟那样的夫婿,往后备受磋磨,自己方能解了这十数年被换的心头之恨。
却不妨封涟出了那档子事。
现下沈絮是不能再嫁过去了。
“算她此番命大,叫她生生躲过了。”
顾菩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如此一来,母亲和二哥哥反倒都更怜惜她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胭脂青碧发卖走了,现如今她身边只有翠翘一个贴心丫鬟,自然是想法子宽慰她。
“小姐别置气,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可别为着她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不相干的人?”
顾菩珠冷哼一声,“你瞧着二哥哥那个样,刚为她发卖了我的丫鬟,转头又来探望,倒像是那才是他的嫡亲妹妹,我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位。”
“不行!”
她越讲越气,狠狠将手上的花苞碾碎,“我实在看不惯她如今这般得意。”
她要想法子算计沈絮。
翠翘迟疑着出声,“可是小姐,您忘了先前的事了……”
这些年顾菩珠私底下没少给沈絮使绊子,游湖推她落水,指使丫鬟用茶水泼污她新做的裙……
这些事她做得极隐蔽,事后又装模作样诚恳向沈絮道歉,府里没有人起疑。
可是回头她总会遭了同样的祸。
好端端的自个儿也落下水,自己新做的裙也会莫名其妙被毁。
时日长了,顾菩珠心里犯起嘀咕,自己莫不是和这个沈絮八字不合,命里相冲?
翠翘现下也是劝她,“小姐不要意气用事,先前的教训还不够吗?只除了冤枉松萝偷珊瑚串那回无事,其他哪回姑娘不是……”
“自食恶果”那四个字翠翘到底没敢说出口。
顾菩珠冷哼,“说的是呢!回回都像上天有人帮她,说不准就是那沈絮自己动的手脚,蓄意报复回来。”
她唇角微勾,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自己有了主意。
“我倒要看看,她若是死了,可还有命来报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