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挂断举报电话,周玉琴浑身发软,被陈宁招呼着坐回车里。
她瘫坐在副驾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件紧绷的黑色包臀裙随着她的动作被拉扯得变形,惹火的曲线暴露无遗。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一双眼睛通红,直勾勾盯着华泰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既想马上抓到那个男人,又怕苦心经营的婚姻在今天彻底化为泡影。
陈宁坐在驾驶位上,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降下一半车窗,任由外头滚烫的热风吹进车厢,手指间夹着半根快要燃尽的红塔山,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不到十分钟,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街头的沉闷。
一辆亮着红蓝警灯的治安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酒店正大门口。
车门“砰”的一声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治安员雷厉风行地大步迈上台阶。
“有群众举报,华泰酒店三楼有人从事违法活动!”
前台经理吓得面无人色,连连鞠躬,急忙拿出门禁卡在前面带路。
周玉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弹了起来。
“进去了!他们进去了!”她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
陈宁一把薅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回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疯了?”陈宁沉下脸,语气严厉:
“你现在跑出去,不等于指着鼻子告诉里面的人,警是你报的吗?”
周玉琴被按得肩膀生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咬紧嘴唇,连口红都被咬出了血丝,只能干瞪着酒店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车厢里静得压抑,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折磨。
三分钟,五分钟。
“叮”的一声,酒店一楼大堂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名治安员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烫着夸张的大波浪卷发,穿着油亮的黑丝袜和超短皮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走路还扭来扭去,正是陈宁的前妻,宋美娟。
可当周玉琴看清宋美娟身边那个男人的脸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朱金虎!
而是穿着一件廉价花衬衫,留着平头,满脸堆笑的马志强!
马志强是朱金虎的专职司机,也是他最信任的狗腿子。
周玉琴神色发白,脑子乱成一团。
怎么会是马志强?
她发怔了好一会儿,原先抓奸的怒火,转眼变成了一种荒唐的狂喜。
她霍然转过头,发疯似地冲着陈宁嚷嚷起来。
“陈宁!你这个王八蛋,你拿老娘寻开心是不是?”
“我就说老朱他不会做这种事!”周玉琴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声叫嚷起来。
“是你!是你故意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甚至嚣张地笑了起来,把包包往腿上一砸,庆幸地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
“你没抓到老朱出轨,咱们的约定作废!你那八千块钱,就等着工程款下来再说吧!”
陈宁看着眼前这个愚蠢的女人,身子往后一靠,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周玉琴,你的脑子要是没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陈宁语气低沉沉稳。
“马志强是你老公的司机,平时连吃住都在廉租房里,一个月就拿那四千多块钱的死工资。”
陈宁指了指酒店大门,冷笑一声:
“这个穷司机,大白天不陪着朱金虎谈业务,跑到三星级酒店开200多一小时的钟点房睡女人?”
“老板在外面为了百万级别的别墅项目焦头烂额,他这个司机哪里来的单子,偷偷跑出来寻欢作乐?”
这几句话重重抽在周玉琴脸上,让她无从辩驳。
周玉琴立马笑不出来了,嘴唇直哆嗦。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马志强是在替老朱顶雷?”
“不可能!治安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他们糊弄过去!”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情况就印证了陈宁的猜测。
马志强当着治安员的面,熟练地搂住了宋美娟的肩膀。
他满脸谄媚地掏出身份证,低声解释了几句。
宋美娟也很配合,顺势靠进马志强怀里,装出热恋的模样。
治安员核查完两人的身份信息,并没有发现什么金钱交易的证据。
口头训诫了几句后,治安员收起记录仪,转身上了警车离开。
警车刚走,大堂里的马志强随即松开宋美娟,拉开了距离。
周玉琴紧盯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刚想继续嘴硬讽刺陈宁几句,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奥迪A6L,缓缓滑行到了酒店正门台阶下。
看到那个熟悉的车牌号,周玉琴浑身发冷。
一身笔挺短袖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朱金虎,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神色从容地走出驾驶座。
他走到马志强面前,满意地拍了拍马志强的肩膀。
紧接着,朱金虎毫不避讳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宋美娟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宋美娟发出一阵娇嗔,半推半就地被朱金虎搂进了奥迪车的后座。
整个过程顺理成章,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马志强则毕恭毕敬地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窗摇上,奥迪A6L平稳地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面包车里安静得可怕。
周玉琴亲眼目睹了丈夫是如何搂着另一个女人上车的。
她瘫在座椅上,整张脸惨白无血色。
那种被当成傻子耍的屈辱感,彻底将她逼疯。
“追上去!陈宁,我让你开车追上去!”
周玉琴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指甲直接掐进了陈宁的胳膊。
她双眼充血,脸上的妆容因为眼泪的冲刷变得狰狞可怖。
“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开车啊!”
陈宁扫了眼胳膊上的血痕,顺势一甩手,将她推回副驾驶。
“周总,你发什么神经!”
陈宁厉声喝道,冷眼看着这个崩溃的女人。
“追上去干什么?逼停那辆车?然后你当街撒泼打滚?”
“治安员刚刚才走,你去抓奸抓到什么了?你信不信朱金虎现在就能冷静地告诉你,他只是顺路送个女性朋友回家?”
陈宁的每一句话,都彻底击碎了周玉琴最后的幻想。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陈宁的声音平稳而冷淡。
“朱金虎既然敢安排马志强顶雷,就说明他早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酒店入住登记是马志强的名字,房费大概率也是马志强付的。”
“你去法院起诉离婚,拿什么证明他出轨了?靠你亲眼看见他摸了一下女人的腰吗?”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周玉琴彻底崩溃了。
她双手捂住脸,在这辆满是灰浆味的面包车里,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直自欺欺人,以为朱金虎就算在外面偷吃,也只是逢场作戏。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
那个男人不仅背叛了她,还在防着她,从头到尾把她当成了一个蠢货来戏弄。
陈宁没去安慰她,这种时候的眼泪,最是不值钱。
他默默地挂上挡,踩下油门。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嘶吼,汇入了拥挤的城市车流中。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建材市场后方的华丰小区楼下。
这里是朱金虎当初发家时买的老房子,也是周玉琴现在住的地方。
一路上,周玉琴出奇地安静。
昔日那个在办公室里耀武扬威,说话尖酸刻薄的老板娘消失了。
副驾驶座上只剩下一个妆容凌乱,失魂落魄的女人。
她推开车门,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就在她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陈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
“陈宁……不!”她声音沙哑发颤:
“你帮我,你那么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朱金虎的把戏,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周玉琴满脸都是鱼死网破的疯狂。
“帮我拿到他们的实质证据!只要能让朱金虎净身出户,那笔拖欠的工资我十倍给你!”
陈宁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双手,又看了看周玉琴那张绝望的脸。
他没有接话,平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总,说气话谁都会。”
“等你回去洗把脸,看着存折里的余额,想想公司的股份。”
“你再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敢跟朱金虎撕破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