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听到“师尊”二字，那张常年如覆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她眼中的锐气重新凝聚，语气比洞府里的风刃还要冷上三分：“少拿师尊当你的挡箭牌。说正事，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笃定了他接下来的一切说辞，都不过是为了脱罪的狡辩。

韩云笑了。

他非但没有因为这番话而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洞府本就不大，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一股混杂着男子阳刚与草木清香的气息，不容拒绝地侵入了慕容雪的感知范围。

“我说的正事，就是我前几日走火入魔，差点就死透了。幸亏师尊出手，才捡回一条命。”

韩云的声音不高，像是闲聊，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慕容雪的心弦上。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那双冷傲的丹凤眼，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而这一切，林枫师弟，脱不了干系。”

“荒唐！”

慕容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洞府内的气流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变得愈发锐利，刮在人脸上，带着针刺般的触感。

“林师弟为人纯善，待人和气，全峰上下谁不知道？韩云，你侥幸突破，不思感恩，反而开始往同门身上泼脏水，这就是你的本事？”

她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对韩云品性的审判，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他彻底压垮。

可韩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诛心之言，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么大师姐你呢？”

“你灵力运转的时候，丹田气海之中，是不是总有一股散不去的郁结之气，让你不管怎么用功，修为都停滞不前？”

这一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慕容雪的心防上。

她心神剧震。

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师尊，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怎么会知道？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宽大的云袖，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骇浪。

但常年的高傲让她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只是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上钩了。

韩云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动摇与惊慌，心中笃定。

“我不但知道，我还猜，你身体里那股气，每当林师弟‘好心’向你请教功法，或者‘碰巧’和你一块儿出任务之后，都会更堵得慌，对不对？”

韩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她不愿承认的真相。

“大师姐你天分那么高，难道就没想过，这世上，是有一种叫‘阴损秘法’的玩意儿吗？”

“阴损秘法”！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慕容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不是蠢人。

近半年来修行的种种诡异，灵力的无端滞涩，瓶颈的坚不可摧，还有每次与林枫接触后那种莫名的烦躁与乏力……

所有她想不通的疑点，在这一刻，被韩云的话像钥匙一样，全部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可是，让她当着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师弟面前，承认自己的愚蠢和困境？

不可能！

“一派胡言！”她嘴上依旧强硬，可那声音里的底气，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有多虚，“你说的这些，全是你的猜测，空口无凭！”

“要证据？”

韩云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也简单。”

他再次逼近一步。

这一次，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慕容雪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霸道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灼热感。

那股纯粹的烈阳气息，对她这种凛风剑体来说，就像天生的克星，让她浑身的灵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大师姐，你身体里的毛病，一般的法子查不出来。但我的灵力嘛……刚被师尊改造过，恰好有点特殊，能看出点门道。”

韩云当着她的面，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让我探查一下你的手腕经脉，将我的灵力渡进去，我说的是真是假，师姐一试就知道了。”

他看着慕容雪那双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睁大的凤眼，嘴角的笑意更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还是说……大师姐，你不敢？”

“怕我说的……全是真的？”

不敢？

这两个字，精准无比地刺进了慕容雪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她是谁？

她是的大师姐慕容雪！是天之骄女，是未来要执掌一峰的剑仙！

她怎么会不敢！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直冲她的天灵盖，让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瞪着韩云，那双眼睛里，有风暴在凝聚。

她想一巴掌扇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师弟的脸上，想一剑把他钉在墙上。

可……

可是，她停滞不前的修为，她日渐郁结的道基，还有那份对未来的恐慌，却像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捆住了她的手脚。

洞府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韩云就那么举着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耐心地等着。

终于。

在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中，慕容雪一言不发。

她只是缓缓地，动作僵硬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截雪白如玉、不染凡尘的手腕，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