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菜一汤,除了家里本就有的咸菜腊肉外,赵簕又在院子菜地摘了青菜炒一盘,为了给李玉荭补身体,去隔壁李升家赊了一只鸡。
李玉荭拿筷子的手都在哆嗦,她以前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忍饥挨饿到这种程度,眼睛酸涩都想流下泪来,但还是忍住了。
她的手有点使不上力气,拿勺子吃粥还好,用筷子得使一点巧劲儿,她几下都夹不起一片腊肉。
赵簕检查过李玉荭身上,知道她手臂上有伤,因当是伤到筋肉,才使不出力气,好在没有断筋断骨,不然连筷子也拿不起来。
“别勉强自己了。”
赵簕的筷子夹着一片腊肉递到李玉荭嘴边,李玉荭微微咬唇,怯目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腊肉。
犹豫了一下,李玉荭张开嘴吃了进去,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介意口水的时候,但她的脸还是经不住的发热,觉得不自在。
“好咸。”
李玉荭的小脸皱了皱,感觉像吃了一口盐一样,从来没吃过这么咸的腊肉。
肉在哪个朝代都是稀罕物,杀了牲禽,想长久的保存,基本都拿盐腌制,为了下饭多吃,有些百姓还会故意弄得很咸。
“吐出来。”
赵簕将另一只手伸过来,示意李玉荭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他的手掌上。
李玉荭摇摇头,赵簕只好给她喂一口白米饭,再拿勺子盛汤吹温了喂她喝。
“吃个鸡腿补补身子。”
赵簕用筷子从汤里捞出一只大鸡腿。
李玉荭眼里有光冒出,“我自己拿。”
“刚出锅有些烫。”
李玉荭不信邪,伸手去拿下端,果然被烫得缩回了手。
“烫到没有?”
赵簕有些紧张的抓住李玉荭的手,放到眼下细看。
李玉荭的皮肤很白皙,青葱玉指,连指甲也粉嫩好看,不过因为在人牙庄子待住的地方太差,指甲缝里有些脏污泥垢。
触碰鸡腿的时间很短,一刹那就收回了手,她的手指腹只有一些油腻红润,没有被烫伤。
李玉荭刚想说没事,赵簕张嘴舔了舔她手上的油腻并呼气吹了吹,让她一下子震惊宕机了。
这只手不能要了!
李玉荭避而不谈,磕绊道:“我等会儿再吃鸡腿吧,你先放开我。”
赵簕没有勉强,见她脸上一阵一阵的变幻,很是难堪的模样,松了手。
将鸡腿放到青菜盘子上,赵簕从汤里又捞出另一只鸡腿一并放到青菜盘子中,夹了一点咸菜混搅在饭里,中和咸味后,喂给李玉荭吃。
知道腊肉很咸,赵簕再喂她吃的时候,她咬很小一口。
过了一会儿,鸡腿都不烫人了,李玉荭拿起一个吃。
其实她早就有饱腹感了,但怕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贪婪的啃吃一个鸡腿。
赵簕的厨艺一般,但李玉荭还是吃的很满足,甚至有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感,这都是饿出来的错觉。
勉强吃完一个鸡腿,李玉荭撑得有些难受,再多吃一口感觉就会肚子爆炸。
赵簕不怎么吃桌上的肉,反而将李玉荭不怎么动的一盘青菜吃干净。
他的饭还是剩的杂肉粥,满满一个乒乓球拍大小的碗,他吃了四碗。李玉荭的白米饭是用一个陶瓷白碗蒸出来的,碗容量正常大小,她还吃不完,剩下的也都一并进了赵簕的肚子。
李玉荭生无可恋的想,这下好了,谁也别嫌谁的口水。
间接性接吻,这是头一次发生在她身上。
她自我逃避的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赵簕打水给她洗手擦嘴,又收拾柜面上的碗筷。
家里没有药罐子,赵簕将做饭的锅刷洗了几遍,不见油才拿药开火煎。
李玉荭吃的太撑了,不敢躺下来,怕自己会吐,便靠在床头休息。
她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是从周围邻居家飘过来的,不过她现在已经吃饱了,不会饿馋得肚子咕咕叫。
“看到没有?”
“屋里有点暗,看到一个人。”
“让窝瞧瞧......”
门口传来几道窸窣稚嫩的声音,一听就是孩童声。
李玉荭正奇怪,忽而外头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那个男人的。
“你们几个找打是不是?”
只听赵簕的声音凶狠,不知有几个小孩呜哇大叫跑开了。
赵簕推门进来,不等她问,他一面关门一面道:“村里孩子多,都好生事,有的心眼坏,敢去欺负人,家里也不管。”
李玉荭莫名想到一句诗: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古话说,人之初,性本善。
也有说,人之初,性本恶。
她小的时候,被兄弟姐妹欺负过,大人也不管。
但也有些兄弟姐妹对她比较爱护,会给她礼物争好处,但也顾及不了她太多。
李玉荭看着赵簕走近,不由想,他这样的容貌,那些小孩大人肯定也有欺负过他吧?
她不敢多嘴问,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让他恼羞成怒,届时遭殃的还是自己,简直得不偿失。
“你叫什么名字?”
李玉荭还不知道赵簕的名字。
赵簕坐在床沿上,看着李玉荭,薄唇启吐,“赵簕。”
“赵乐?快乐的乐吗?”
赵簕轻笑摇头,将李玉荭的手拿起来,食指在她的掌心写下赵簕两字。
李玉荭不认识簕这个字,不好意思问:“什么意思?”
“长硬刺的意思。”
李玉荭心想这个字用做名字真奇怪。
她也抓过赵簕的手,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掌好热,又大。
李玉荭一时感觉赵簕的手很烫人,让她有种想丢开的冲动。
赵簕的手臂和手背上也有伤疤,皮肤褶皱蜿蜒如山脉一般,她觉得他的手有些重,要双手捧着才能拿得起来。
赵簕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姓名,契约上有,而人牙贩子是屈打成招才得知李玉荭的名字,她完全受不了打,两棍子下来就交代了,不敢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人,怕被当成什么妖怪烧死,她听前面的人说自己是从哪里哪里流亡过来,也照着说,只是改变了一下城村的名字。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名中皆带木。”
荭在诗经上有: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游龙便是荭的化写,一般指生在水边的草。
“你会认字?”
李玉荭有些诧异,她在人牙庄子上遇到的人,大多不认识几个字。
“认得一些,以前还想考科举呢,不过户籍上画了一笔军户,要官府批红才能报名,这其中艰难,要塞不少钱,想想自己也不是文豪大家,也就算了。”
“你从何处来?”
李玉荭被他反问,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捂着脑袋说自己被打伤了头,失忆了想不起从前的事。
赵簕看破不说破,也不勉强她交代底细。
李玉荭如此品貌,他猜想她是侟绅大家的千金,可能与朝廷是敌对,打仗又落败了,全家逃难中她落了单,又或者是别样情况,总之她出身不凡,没有依靠,以后能一辈子陪他在桃花村度过。
“落难夫妻成双对,我上战场受伤也失忆了,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只记得名字。”
李玉荭觉得他是故意逗自己,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很心虚,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
“你身上的伤......”
李玉荭声音越说越小,有点骇然后悔,怎么一下子脑抽筋问他的伤疤?
经过半日的相处,很明显赵簕在意他身上的伤疤被别人另眼看待,她心里有数的。
没有后悔药吃,她想抽自己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