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明的手指死死捏住那根粗大的黑色电源线。
手心全是汗,橡胶绝缘皮滑腻腻的。
他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只要用力往下拔,拔掉这根线,大屏幕上的丑事就会彻底黑掉。
就在他发力的前一秒。
外面的马路上,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爆响。
像是在地底深处炸开的闷雷。
声浪瞬间震得俱乐部大厅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连脚下的瓷砖都跟着微微震颤。
陈明下意识转头。
一团暗灰色的影子,以一种狂暴的速度冲上了人行道。
车头低矮趴地,线条锋利得像几把交错的尖刀,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兰博基尼毒药。
它根本没有踩刹车减速的意思,直直撞向俱乐部的大门。
轰!
三米高的钢化玻璃大门瞬间炸开。
成千上万块黄豆大小的玻璃碴像暴雨一样泼进大厅,打在墙壁上劈啪作响。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毒药那厚重的碳纤维前唇,直接铲碎了迎宾台的大理石基座。
大理石块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屑四处崩飞。
“啊——”
大厅里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签到处那个穿着荧光绿骑行服的胖子,连滚带爬地往承重柱后面躲。
脑袋重重磕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抱着头缩成一团。
门外的王浩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台阶上。
他原本还举着手机在录像,此时手机吧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手里名贵的雪茄掉在裤裆上,把昂贵的西裤烫出一个黑洞。
李娜尖叫着趴在地上。
细长的美甲在瓷砖上刮出动静。
她死死捂着头,粉色的骑行服蹭满了灰土和玻璃渣。
毒药在光洁的瓷砖上硬生生刹住,划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
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车头堪堪停在那块播放着拼单记录的LED大屏幕正下方。
距离陈明所在的电源箱,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陈明瘫靠在墙上。
灰白色的墙皮粉末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头一脸。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那根电源线早就脱手了,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汽车引擎急促的怠速声。
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粉尘。
所有人都在发抖。
三个原本准备围殴苏宇的保安,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领头的保安吞了口唾沫,手里的橡胶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棍子在台阶上滚了两圈,砸中李娜的脚踝。
李娜连缩一下脚都不敢。
吧嗒。
毒药那犹如蝙蝠翼般的剪刀门,缓缓向上扬起。
一只穿着黑色定制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鞋面上纤尘不染。
踩在满地的玻璃碴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下来的是一个男人。
大约五十来岁,穿着一套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双手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
他站直身体。
大厅里的空调风吹过,卷起一阵灰尘。
男人低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西装下摆的灰土。
动作不急不缓。
似乎这砸穿玻璃门的车祸,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陈明,扫过趴在门口的李娜和王浩。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几块石头。
男人迈开腿,踩着满地狼藉往外走。
王浩跪在门口,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男人停下脚步。
“劳驾,让一让。”他的声音很稳,带点老式译制片的腔调。
王浩打了个激灵。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肥胖的蜘蛛,狼狈地往旁边爬。
裤裆上那个烧焦的破洞散发着刺鼻的糊味。
男人走出破碎的大门。
走下台阶。
径直走到苏宇面前。
苏宇还站在那辆迪卡侬自行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擦过手的纸巾。
男人在距离苏宇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双脚并拢。
上半身前倾,深深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
“苏先生,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迟了七分钟。”
男人的声带没有一丝颤动,平稳得像一台机器。
在这死寂的门前广场上,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趴在地上的李娜猛地抬起头。
脖子扭得咔吧直响。
她瞪大了画着全包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宇。
嘴唇剧烈哆嗦着。
她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王浩跪在台阶上,张着嘴。
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拉成一条长长的丝。
他忘了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管家模样的男人直起身。
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掏出一枚通体漆黑、泛着碳纤维纹理的车钥匙。
上面印着一头蓄势待发的金色公牛。
他双手捧着钥匙,递到苏宇面前。
“这是您订购的兰博基尼毒药。”
“全球限量三台的硬顶版。”
“手续已经全部办齐,挂在了您的名下。车牌是江A·88888。”
咕咚。
胖子王浩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车他认识。
他家里那台保时捷911,连这台毒药的一个轮毂都买不起。
而现在,这台几千万的神车,停在了一个骑着三千块破自行车的男人面前。
苏宇看着那枚钥匙。
他没说话,把手里那团纸巾塞进裤兜,伸手拿过钥匙。
金属的质感很沉。
边缘有些硌手。
“车不错。”苏宇掂了掂钥匙,语气很淡。
“就是门有点窄,进大厅的时候蹭掉了一块漆。”
管家微微低头。
“那扇门的设计确实不合理。回头我让人换成双开的电动门。”
“蹭掉的漆,今晚会有意大利总部的技师飞过来补。”
这两人一唱一和。
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菜谱。
完全不在乎那扇砸得稀巴烂的门。
台阶上的李娜双手抓着头发,把精心打理的卷发抓得像个鸡窝。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想起自己刚才指着苏宇的鼻子骂他穷鬼。
想起自己逼他去买一百块钱的矿泉水。
李娜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满脸通红。
管家把手套摘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的方向。
又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开关的声音厚重沉闷。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跑到管家身边。
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胸口微微起伏。
密码箱放在毒药的引擎盖上,吧嗒一声打开。
管家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
“各位。”
“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宣布一件事。”
他扬起手里的文件。
纸张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就在十分钟前。”
“苏宇先生,已经全资收购了这家‘风帆’高端骑行俱乐部。”
“从现在起,这家俱乐部的所有资产、人员调动、规章制度。”
“全部由苏先生一个人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轰然引爆。
三个保安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刚才领头的保安更是觉得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他刚刚可是举着警棍,差一点就砸在这个新老板的头上。
跪在台阶上的王浩,突然伸手抽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嘴巴。
清脆的巴掌声。
脸上立刻浮起五根红印。
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脸颊火辣辣地疼。
李娜彻底瘫软在地。
断了带子的假爱马仕包就掉在她脚边。
她看着台阶下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的男人。
肠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刚才她态度好一点,如果她没有拿出那张五万块的单子。
现在坐进那辆毒药副驾驶的,就是她李娜。
管家双手捧着那叠文件,转过身,递给苏宇。
“苏先生,这是股权转让书和资产清单。”
“已经盖好公章,只要您签个字,马上生效。”
苏宇接过文件。
很厚的一沓。最上面一张纸印着鲜红的公章。
他大拇指压在纸页边缘。
随手翻阅了一下。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特别清晰。
苏宇没有拿笔。
他把文件卷成一个纸筒,拿在手里。
抬起头。
视线越过碎裂的玻璃门,穿过飞扬的尘土和满地狼藉。
越过瘫软在地的李娜和王浩。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大半个大厅。
精准地锁定了电源箱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大身影。
陈明缩在墙角,满头满脸的灰白粉末,衣服后背被汗水浸透。
他接触到苏宇目光的那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