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娇坐在地上，完全沉浸在了书本里。

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页。

她只觉得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那是对认字的渴望。

就在柳娇娇在空间里拼命认字的时候，村子里早就炸开了锅。

柳娇娇跳河自杀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会儿正是傍晚，夕阳快下山了。

村头那棵几百年老的大榕树底下，聚集了一大帮端着饭碗、拿着鞋底子的老娘们。

大家伙儿凑在一起，唾沫星子横飞，全都在议论这件稀罕事。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柳家那个娇娇，今天下午跳河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在半路上碰见柳娇娇一家三口的孙大嘴。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吧嗒吧嗒响，满脸都是兴奋。

“咋没听说啊！李大娘喊救命的时候，我家那口子还在地里锄草呢，扔下锄头就跑去救人了。”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黑瘦女人接了话茬，她是村里的快嘴李嫂子。

“哎哟喂，好端端的，咋就寻死了呢？”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大娘皱着眉头问。

孙大嘴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撇着嘴说：“还能因为啥？不要脸呗！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听得真真的。那个隔壁村的高中生赵平，今天跑来跟她退婚了！这都第六个了！人家赵平嫌弃她，不要她了，她觉得没脸见人，这才去跳河的。”

“又退婚了？哎哟，这可真是……”大娘摇了摇头，“这娇娇也真是的，这几年处一个吹一个，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可不是嘛！”李嫂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这赵平为啥要退婚？我可是听说啊，这娇娇背地里不干净！”

“咋不干净了？”几个女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李嫂子拿胳膊肘撞了撞孙大嘴：“大嘴，你平时不是最爱盯着她看吗？你说说。”

孙大嘴得意地干咳了两声，压低了嗓门说：“你们也不看看娇娇那身子长得啥样。那胸脯鼓得，那屁股撅得，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哪个正经姑娘长成那样？她虽然天天穿着那么大的破衣裳捂着，但那狐媚样子是捂不住的！我估摸着啊，肯定是她在外面勾搭了别的野汉子，被赵平发现了，人家这才不要她的！”

“哎哟，真是不知检点啊！”

“就是就是，老柳家那么老实的人，咋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这要是放在旧社会，那是要浸猪笼的！”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地骂着，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但眼神里，又透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就在大家伙儿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榕树后面的土路上，走过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的确良布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用一个黑色的发卡别在脑后。

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最上面还明晃晃地放着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

这人正是周黎娘，白柔柔的亲妈，柳娇娇的亲小姨。

周黎娘走路喜欢挺着胸脯，下巴微微抬着，总觉得自己跟村里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她当年可是嫁给过城里知青的，虽然知青跑了，但她骨子里觉得自己还是半个城里人。

她今天心情不错。霍星洲这个月寄来的津贴到了，她去供销社割了块肉，打算晚上给闺女柔柔包顿饺子吃。

周黎娘刚走到大榕树附近，就听见那帮女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跳河”、“退婚”、“不要脸”。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些长舌妇，但隐隐约约听到了“娇娇”两个字。

周黎娘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当她听清楚柳娇娇跳河自杀，还被赵平退婚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哟，黎娘回来了啊！”眼尖的孙大嘴一眼就瞅见了周黎娘，赶紧招手喊她，“快快快，过来过来！”

周黎娘换上了一副关心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大嘴嫂子，你们刚才说啥呢？我咋听见说娇娇跳河了？这是真的假的啊？”周黎娘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手里的竹篮子都故意晃了晃。

“哎哟，你还不知道啊？”孙大嘴一把拉住周黎娘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周黎娘的脸上，“全村人都传遍了！你家那个外甥女，今天下午被赵平退了婚，一时想不开，跳进村东头那条河里去了！要不是李大娘看见喊人，这会儿估计都硬了！”

周黎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说：“我的老天爷啊！这孩子咋这么想不开啊！这……这赵平好端端的为啥要退婚啊？”

“还能为啥？嫌弃她上不得台面呗！”李嫂子撇着嘴说，“黎娘啊，不是我说你姐，你姐平时看着挺精明个人，咋教出这么个闺女。处了六个对象，全都没成，这名声还要不要了？现在又闹自杀，真是丢死个人了！”

“就是，你看看你家柔柔，多懂事，多斯文。人家柔柔可是有大福气的，找了个军官当未婚夫。再看看娇娇，啧啧啧，真是没法比啊。”孙大嘴一边说，一边盯着周黎娘篮子里的那块五花肉，馋得直咽口水。

周黎娘听到别人夸自己闺女，贬低柳娇娇，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那个姐姐周玉娘。

从小到大，周玉娘长得比她漂亮，脾气比她好，村里人都夸玉娘。

后来玉娘嫁给了老实本分的柳建国，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生了娇娇，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而她呢？她心高气傲，非要嫁给那个下乡的白知青。

结果呢？白知青回城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偷偷摸摸就跑了，把她和柔柔扔在了村里。

从那以后，她周黎娘就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那些女人当面叫她黎娘，背地里都叫她“破鞋”、“没人要的怨妇”。

她只能带着闺女赖在娘家，靠着老父亲那点口粮过日子。

她心里那个恨啊！她嫉妒姐姐有完整的家，嫉妒姐姐不用受人白眼。

可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当年老父亲救了霍星洲，霍星洲要报恩。

本来这门好亲事不一定是落到柔柔头上的。

谁知道那个柳娇娇那么蠢，在村里找了个泥腿子处对象。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稳稳地砸在了她家柔柔的头上。

霍星洲可是个军官啊！每个月都有津贴寄过来，逢年过节还有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就凭这一点，她周黎娘在村里走路都能横着走。

再看看柳娇娇，长着一副狐媚子样，天天被村里人骂不知检点。

处了六个对象，全都被人家给甩了。

现在更是成了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居然还去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