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娇的身子猛地一震，攥着毛巾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柳建国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女儿。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条河边，你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滑进去？你跟爸说实话，到底咋回事？是不是赵平那个小王八羔子给你气受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柳建国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柳娇娇听到父亲的话，心里那道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瞒过去的，她不想让爹妈再为她操心，再为她难过。

可是面对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所有的伪装都变得毫无意义。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柳娇娇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爸……赵平他……他跟我退婚了……”

柳建国握着烟袋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畜生！”柳建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凭啥退婚？当初是他死皮赖脸托媒人来说亲的，现在说退就退？他当咱们老柳家是好欺负的吗！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着，柳建国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爸！你别去！”

柳娇娇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柳建国的胳膊。

“你放开！这口气爸咽不下去！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柳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爸，你打他有什么用啊！”柳娇娇哭着喊道，“就算你打死他，他也不会跟我在一起了。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柳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心疼得直抽抽。

“他到底看上谁了？十里八乡的，还有谁比我家娇娇更勤快，更懂事？”

柳娇娇慢慢松开手，退后了一步，跌坐在床沿上。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吐出一个名字。

“是柔柔。他又喜欢上柔柔了。”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柳建国愣住了，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出一点火星。

“你说谁？白柔柔？”柳建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柳娇娇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对，就是柔柔。赵平说，柔柔有文化，懂诗歌，长得端正。他说跟我在一起丢人，说我连字都认不全，说我长得……不知检点。他要去找柔柔，所以跟我退婚了。”

柳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什么叫不知检点！我柳建国的闺女清清白白，他敢这么糟蹋你！”

柳建国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白柔柔……又是白柔柔！”柳建国猛地停住脚步，指着门外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啊？第六个了！从你十八岁开始，你谈一个，她抢一个！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柳建国越说越气，转身就往门外冲。

“不行，我今天非得去找周黎娘和白柔柔问个清楚！我要问问她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她们是不是看不得你好，非要把你逼死才甘心！”

柳娇娇吓坏了，赶紧再次冲上去，死死抱住柳建国的腰。

“爸！你冷静点！你不能去！”

“你给我松手！”柳建国挣扎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啊！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难不成你还要为她说话吗？这都第六次了，总不可能次次都是巧合，次次她白柔柔都是无辜的吧！”

柳建国想起以前。

每次柳娇娇的对象被白柔柔勾搭走，柳娇娇总是哭着拦住他，不让他去闹。

柳娇娇总是说，柔柔不是故意的，是那些男人自己变心了，不能怪柔柔。

柳建国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这个闺女实在是太老实，太好欺负了。

这样的性格，是要吃大亏的。

可是今天，闺女都被逼得跳河了，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吗？

“爸，我没有护着她！我没有！”柳娇娇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和退缩，反而多了一丝冷厉和清明。

“爸，我不傻了。我已经猜到柔柔是故意的了。”

柳建国愣了一下，停止了挣扎，低头看着女儿，“你猜到了？”

“是，我猜到了。”柳娇娇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却异常坚定，“我以前总是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好，是我没文化，是我配不上那些人。”

“可是今天跳进河里的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哪有那么容易变心的人？每次只要柔柔一出现，跟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跟丢了魂一样。柔柔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她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柳建国看着女儿那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又有一丝欣慰。

闺女终于看清了那个白眼狼的真面目。

“既然你知道她是故意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我这就去撕破她的脸皮，让全村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柳建国气愤地说。

“爸，咱们没有证据啊。”柳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去闹，柔柔肯定会哭着说她冤枉，说她只是跟赵平说了几句话，是赵平自己非要缠着她。周黎娘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村里人不仅不会向着咱们，反而会说我没本事看住男人，还要往表妹身上泼脏水。我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不能再闹了。”

柳建国听了这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吗？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欺负你？你刚才可是连命都差点没了啊！”

柳娇娇走到柳建国身边，蹲下身，把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

“爸，不能闹，还有一个原因。你忘了吗，外公还在她们家住着呢。”

柳建国听到“外公”两个字，身子猛地一僵。

是啊，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是娇娇的外公，当年为了救霍星洲，被大石头压断了腿，现在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周老爷子有两个女儿，老大是周玉娘，老二是周黎娘。

周黎娘当年嫁给了下乡的白知青，生了白柔柔。

后来白知青返城了，狠心抛下了她们娘俩，再也没回来过。

周黎娘就带着白柔柔一直住在娘家，跟周老爷子住在一起。

周老爷子瘫痪后，周玉娘也想把老爷子接过来伺候。

可是周黎娘死活不同意，说自己是个被抛弃的苦命人，只有伺候老父亲才能在村里抬起头来。

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周黎娘是看上了霍星洲每个月寄来的那些营养品和津贴。

周玉娘心疼妹妹，也就没硬抢。

现在老爷子的日常起居，全靠周黎娘和白柔柔母女俩照应着。

“爸，你要是现在去闹翻了脸，周黎娘那种泼辣性子，万一把气撒在外公身上怎么办？外公都瘫在床上了，他能受得了折腾吗？”柳娇娇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