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昭胖，走得不如杨海生快，中途还扯了几株草药，顾不得拍掉根上的泥土，她用指甲刮去褐色老皮，露出黄灿灿的根茎。

“是甘草。”

赵医生拿过陈昭昭手里的块茎，对着日光辨认，跟着拿去捣碎泡水喂给两个孩子。

杨海生想要阻止的手抬在半空停下，转头打量身边的陈昭昭。

她认识草药？

没一会，半斤手指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先看见杨海生，虚弱地喊，“爸爸。”

倏然，他瞪大眼，颤着声。

“妈妈……走了吗？”

躺在旁边的八两也醒了，绷不住了，顿时呜咽出声。

兄弟俩都还记得他们晕倒前是奔去见妈妈最后一面的，妈妈不要他们，回城过好日子去了……哇！

陈昭昭连忙扑到床边。

“妈妈没走，妈妈在这呢，妈妈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你们！”

兄弟俩呆住。

半斤鼓起勇气。

“真的吗？妈妈，只，只要你不走，我们肯定能让你过好日子！

爸爸会打猎，会挣工分，我和哥哥们会下套子抓小鸟，摸鱼，摘蘑菇，挣钱，我们可……可以把你养到四百斤！”

陈昭昭：“……”这年头，猪都养不到四百斤就得杀。

等确认半斤和八两没事，杨海生和陈昭昭带他们回家。

王玉芬、大材、小用已经回来了，在灶房做晚饭。

半斤八两直奔哥哥们，陈昭昭也想去帮忙。

杨海生突然提醒。

“你受伤的手臂还在流血。”

伤口不深，但也不算浅，陈昭昭竟然一路没吭声。

要搁以前，她擦破个皮，血都没流，就得躺床上哎哟哎哟，等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

王玉芬说她懒得，蛇钻屁眼都懒得往外扯。

陈昭昭看一眼，“没事，等会我抹点草木灰。”

杨海生拧起浓眉，拽着她完好的左手，将人带到屋内，摁她在床边坐好，低沉的语气坚定。

“抹药。”

陈昭昭怔怔地望着他掏出一瓶红药水。

海生哥其实一直对她挺好的……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是个好爱人、好父亲。

红药水抹完后，陈昭昭喃喃。

“海生哥，谢谢你，对不起。”

她是为上辈子的自己感谢和道歉，虽然知道没什么用。

杨海生旋紧瓶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长良心了？”

陈昭昭：“……嗯！我今天的表现你还满意的话，我将继续保持，带着你、妈、四个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杨海生起身，“你对孩子好点就行。”

至于好日子……

谁家的好日子是需要女人带领的？

当他一个大男人杵起当木头桩子？

外头传来大材吆喝吃饭的声音，杨海生和陈昭昭都走去堂屋。

桌上摆着的晚饭很简单：红苕稀饭、水煮牛皮菜、一盘切碎的酸菜。

不简单的是，陈昭昭单独坐，面前摆着个比她胖脸还大的盆，而其他人面前是小碗。

大概三四碗有她一盆。

两百斤的陈昭昭：“……”

她胖得真不冤，比猪还能吃。

陈昭昭忙起身，把自己的盆和杨海生的碗交换。

“海生哥，你辛苦了，你多吃点，从今天起，我要减肥，我要瘦到一百斤！”

她豪言壮语，王玉芬和杨海生还没反应。

孩子们倒是争先恐后的发言。

大材瞪眼：“一百斤？那你减下的一百斤咋整，做腊肉吗？这么热的天能做吗？要不妈妈你过年再减。”

小用无语：“大哥，妈妈是减肥，不是割猪肉，大哥没文化，真可怕。”

半斤嘿嘿笑：“只要妈妈不走，妈妈想干啥我都支持。”

八两吸溜：“我想吃猪肉，香喷喷的猪肉，妈妈为什么要减肥？每一块肉都是辛辛苦苦吃的呀。”

陈昭昭：“……”

王玉芬重重咳嗽一声，“别啰嗦了，你们妈妈想减肥，多好的事，太胖对身体不好。”

她看向陈昭昭，“昭昭啊，你得坚持，别在少吃和不吃之间，选择不少吃哈。”

陈昭昭：“……好。”

为了减肥，陈昭昭吃一碗稀饭就下桌，去院里站着，伸腰踢腿活动四肢，关节嘎嘣响得跟嚼碎骨似的。

这会已经天黑，出去跑步怕摔沟里，陈昭昭打算在屋里干活。

杨家，杨海生和他二弟三弟已经分家了，所以不大，拢共四间正屋。

左边是杨海生和陈昭昭的大房间，有架子床，木衣柜，书桌。

中间是堂屋，吃饭待客摆放农具。

右边两个房间，里头那间小的是王玉芬的。

大的那间，杨海生做了一张长约两米二、宽两米的床，三面靠墙，四个男孩子一起睡。

再往后就是灶房、猪圈、厕所。

以前陈昭昭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床上躺着，杨海生和王玉芬忙地里的活，又忙照顾小孩，家里看得过去就成。

现在陈昭昭立志改变，就一鼓作气，扔杂物、扫地、擦灰、擦玻璃、洗包浆的衣服。

她干得腰酸背痛、筋疲力尽，简单洗漱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却不知杨家六口都颇为感慨。

王玉芬：“城里来的娇小姐，不干活吓人，干活也吓人，昭昭现在讲究了，海生，你记得洗洗自己，不然她不让你上床可咋整。”

杨海生：“……妈，你去睡吧。”

他走到孩子们屋外，查看他们有没有乖乖睡觉，却听见三儿子半斤还在嘿嘿笑。

“妈妈今天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们，我好开心呀。”

最小的八两接话。

“我也是我也是！就像上次我屁股里夹了一根碎头发，奶给我揪出来，有那么那么大的开心~”

大材哼一声，“她是生我们的妈妈，就算她跑掉，我也要去找她！”

小用嗓音幽幽响起，“找她干啥？你阴魂不散，影响她过好日子。”

“二弟你跟奶一样，就会嘴上狠，”大材揭破。

“前两天妈妈闹着要离婚，只有你天天躲被子里哭，枕头都发芽了。”

小用不承认，“我没有。”

八两突然嗓音惊恐，“大哥二哥三哥，辣椒好像长我脚里了，咋整？”

小用：“你脚麻吗？”（你叫妈妈。）

八两想哭：“妈妈，妈妈，我喊妈妈了，辣椒还是在我脚里啊！”

半斤无语：“笨蛋！”

大材暴躁，“你脚麻了！麻了！过一会就好，闭眼，睡觉！”

八两抽噎：“好叭。”

杨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