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人轻轻拂开她脸颊滑落的发丝,低笑一声,
“因为你是我的……”
陈绵绵暗暗咬牙,想说她才不是他的。
便听他继续说道:“……妻子。”
男人直起身,若无其事的握住她的手,“回家。”
陈绵绵被他牵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那个破院子走去。
……
踏进院门时,
陈绵绵正盘算着措辞,想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走在前面的身影忽然顿了一下。
容祁伸手扶住门框,五指扣在木头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借着那一撑稳住身形。
很快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饭已经做好,自己盛。”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进了里屋。
陈绵绵愣了愣,跟上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容祁?”
屋内无人应答。
她缓缓走上前,往里一看。
只见容祁跪倒在床边,弓着腰靠在床沿,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整个人透出一种力竭的颓唐。
陈绵绵愣在那里。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不会要死了吧?
她迟疑着走近了两步。
在他身前蹲下来,偏头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眉心紧锁,额角的冷汗顺着脸庞缓缓淌下来,呼吸又重又沉。
“容祁,你怎么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隔着那层衣裳,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她猛地缩了一下。
她惊呼:“……你发烧了!”
男人没有回应。
陈绵绵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跳开始加速。
容祁晕过去了。
她缓缓站起来,后退两步,视线转到一旁的桌上。
她收拾的包袱还搁在那里。
此时,门没关,院门未锁。
容祁烧得糊涂,连站都站不起来,没有人追她,没有人拦她。
现在是绝佳的逃跑时机!
陈绵绵攥紧了手指。
她转过身,朝门口迈了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疼极了压抑不住。
她脚步钉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容祁还跪在那里,肩胛骨撑着衣裳微微发抖,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搭在床沿的那只手伸开,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陈绵绵站在门边,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裙摆微微拂动。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的男人。
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遇上山匪那件事。
一群劫匪翻不到钱财,便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领头的劫匪打量着她:
“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卖到窑子里也能换几两银子。”
那天她怕得发抖,缩在树后面不敢抬头。
刀光闪过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那些刀光全被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最后,容祁肩上被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踉跄着走到她面前。
她抖着腿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感激,而是骂他:
“你惹他们干什么!害得我差点没命!”
他当时冷着脸转身就走。
她跟在后面,一边哭一边骂:“你个丧门星,你怎么不死在京城?”
他一只手按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一句没回。
陈绵绵看着眼前这个烧得神志不清的男人,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算起来,他救过她的命。
…
她低头骂了一声。
走过去重新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她轻轻碰了碰他脸庞:“容祁,你醒醒,去床上睡。”
男人毫无反应。
陈绵绵咬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掺到床上。
他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凉又潮。
若是不管,他只会烧的更严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手指碰到他衣襟的瞬间,她顿了一下。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其实,他们并不熟。
当初两人成亲不过月余,王府就出了事,她也跟着流放了。
而且,成亲后,他们只在洞房花烛夜那晚同床共枕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不见了人影,一直到王府被官兵包围,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眼下顾不上害羞。
她解开他衣带,把衣襟往两边拨开。
男人劲瘦的上身暴露在眼前,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他肩上一道狰狞的刀伤,从锁骨上方斜劈过去,一直延伸到肩背。
伤口至少六寸长,皮肉翻卷着,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底下的肌理暗红发黑,新旧血痕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那伤口旁还有几道浅一些的疤痕,是旧伤叠着新伤,一道压一道。
陈绵绵盯着那道刀伤。
他今日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冒着雨上山抓兔子的?刚刚又把那几个无赖打跑?
这人是不知道疼吗?
她低下头,把他身上最后那层沾了血的中衣也脱了下来。
然后又去脱他的裤子。
手指碰到腰带的时候,她顿了一瞬,耳朵微微发烫。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腰带解了,衣裤一并褪下来。
烛火摇曳,她下意识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男人的身体很好看,皮肤白皙,身量修长,宽肩窄腰,腰线收得利落,哪里都……大。
她飞快把目光挪开,一把扯过被子把他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
她转身就要出去。
忽然,手腕一紧。
她低头一看,男人正攥着她的手腕。
五指收拢,力道不重,可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心头一紧,他没有晕过去?
可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心皱着,呼吸粗重。
她小声喊:“容祁?”
他不应。
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你先放开我,我去拿药。”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
她凑得更近一些,听见他说:“……别走。”
那语气隐隐带着恳求,像是生怕被丢下。
她微微皱眉,偏过头看他,自言自语道:
“看你平日总是冷着一张孤傲的脸,没想到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