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绵绵一想到那个画面,后背就嗖嗖冒凉风,赶紧甩了甩头。
不管怎样,总归还有一件好事:
她提前知道了书里的结局。
虽然书里写她死的又惨又血腥,但她现在不是还没作到那一步么。
她还有机会,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又振作起来,在心里把眼下要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当务之急,就是洗心革面,稳住容祁。
说到底,那本破书的结局会不会成真,全看这个人将来怎么看她。
容祁走在她身侧,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变来变去,比这岭南的天气变得还快。
一会儿愁云惨淡,一会儿两眼放光。
他眯了眯眼,依旧不明白,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
到了镇上,
陈绵绵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布庄。
掌柜冯娘子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哟,陈娘子今日又来找陆相公啊?”
陈绵绵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呵呵,老板娘,我今日是来买东西的。”
她算是明白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做过的亏心事无论怎么遮掩,总会有一露馅的一天。
过去几次,她来找陆青云,总会经过这绸缎庄。
每次她都忍不住进来看看,虽然买不起那些布料,却也想摸摸看看。
结果一来二去,和老板娘也成了熟人。
冯娘子都知道她来找陆青云,那岂不是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陈绵绵顿觉自己完蛋了。
她悄悄瞥向跟在身后的男人。
见容祁立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不由松了口气。
希望他没听到冯娘子刚才的话。
她赶紧挑了几捆丝线,又拣了六块素色棉布,拢共花了二十个铜板。
剩下的她原封不动揣回去,准备还给容祁。
冯娘子接过钱,朝门口瞥了眼。
看到门外站着的门神似的高大男人,立刻明白了陈绵绵今日的反常。
她一边给陈绵绵包东西一边压低了声:
“昨儿陆公子来我这儿打听你呢,问你最近怎么没来镇上。我说不知道,他倒也没多问,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绵绵手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呵呵,他有心了。”
冯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门口。
容祁正背靠着门框站在外面,目不斜视地望着街面。
冯娘子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陈绵绵抱着东西出来时,容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侧头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布和线。
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不再看看别的?”
陈绵绵正要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你等我一下!”
她不由分说,把怀里的布和线一股脑全塞进容祁怀里,转身就跑。
藕荷色的裙摆在日光下旋了个小小的弧,随着她的身影一溜烟钻进了不远处那间杂货铺。
容祁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丝线和布料。
又抬头看了看她跑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陈绵绵弯腰在柜台前挑挑拣拣,最终拿了一把竹筷揣在手里,付了钱,小跑着回来了。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脸颊跑出了一点红晕,举起手里的竹筷冲他晃了晃:“这回不怕你再折断了。”
说完,她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
她真是昏了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容祁看着她手里那把竹筷,像是想起了什么,撇开视线,
“不买别的了?”他又问。
他以为她跑一趟镇上,好歹会买几个包子油饼,或者姑娘家爱吃的零嘴甜糕什么的。
陈绵绵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买了,走啦走啦。”
再逛下去,她怕事情难以收场。
万一再倒霉,遇到陆青云……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她说着朝他伸手,要去抱回自己买的那堆东西。
容祁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甚至还把她手中的筷子也接了过来,
“走吧。”
容祁转身走在前头。
陈绵绵小跑着跟上他,自怀中掏出灰扑扑的布兜:“喏,这个还给你。没花完,只用了二十个铜板。”
她掂过了,兜里面至少还有一半铜板。
容祁顿住脚步。
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掌心里的布兜,目光里浮上一层打量。
“你要把它还给我?”他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头一回认识她。
陈绵绵拿着布兜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做得太过了。
不是抢着洗碗,就是主动扫地。
以前理直气壮朝他要钱,还骂他给的少,现在竟然主动把钱还给他。
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容祁不会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吧?
陈绵绵连忙解释,说的又急又快: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是你辛苦赚来的工钱,理当由你来保管。”
她眼巴巴地瞧着他,生怕他不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容祁已经收回视线,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自己拿着。”
说完便大步往前走去。
陈绵绵愣在原地,看着被日光拉得修长的身影。
他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她这回也没说错话啊。
陈绵绵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灰扑扑的布兜。
又抬头看看那个快要走远的身影。
想喊又不敢喊,最后只得把钱收进袖袋,小跑着跟了上去。
……
容祁把陈绵绵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才转身往驿站走。
暮春的岭南日头已经有些毒。
他走得快,肩上那道伤口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痒。
到了驿站门口,
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一道壮硕的身躯从旁边横过来,堪堪挡住了去路。
“哟呵,九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知道来驿站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