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侧身让了让，指了指身后的苏晚禾。

“这个拖油瓶非要跟着，你带不带的动？”

林荇恒这才看见躲在姐姐身后的苏晚禾。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晚禾也去啊？那走着呗，一块儿逛逛。”

苏晚禾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夫好！”

这一声把林荇恒喊得耳朵红了。

苏念秋也红了，伸手就拍了妹妹后背一巴掌。

“瞎喊什么！”

“我没瞎喊呀，早晚的事嘛。”

苏晚禾躲到林荇恒另一边，冲她姐吐舌头。

“姐夫你管管我姐，她老打我。”

林荇恒被这小姨子逗得哭笑不得。

看了看苏念秋，又看了看苏晚禾。

最后摸了摸后脑勺：“那什么，走吧走吧，边走边说。”

三个人出了胡同，也没骑车。

就靠两条腿往废品回收站的方向溜达。

林荇恒跟苏念秋并排走。

两人中间隔了差不多一拳的距离，瞧着规矩得很。

苏晚禾走在他们后头。

看着前面俩人明明想挨近又不好意思挨近的样子，捂着嘴偷偷乐。

她姐平时在家多厉害一人啊。

出门跟林荇恒走一块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声音都小了八度。

“晚禾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苏念秋回头催她。

“来了来了。”

苏晚禾小跑两步跟上，挤到两人中间，左边挽她姐右边拽她姐夫。

“走快点走快点，一会儿人家收摊了。”

林荇恒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跟苏念秋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无奈地笑了。

废品回收站在城西，走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

苏晚禾到了地方跟脱了缰似的。

跟姐姐姐夫说了一声“你们忙你们的我自个儿翻”就钻进去了。

所谓的废品回收站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

里头堆着乱七八糟的旧家具、破铜烂铁、废纸捆。

最里头那排棚子底下摞着好些旧书旧杂志。

都是回收站收来准备打纸浆的，还没处理。

苏晚禾熟门熟路地钻到那堆书跟前蹲下，开始翻。

她先从最上头那摞开始翻。

大多是些教材和旧画报，没什么意思。

翻到第二摞的时候眼睛一亮。

摸出来两本书。

一本是《诗经选注》。

封面都掉了，里面的字还能看清。

另一本是半本《古文观止》。

缺了前面十几页，但剩下的部分还挺完整。

她把两本书夹在胳膊底下继续翻。

翻着翻着就往里头挪了挪，那地方光线暗，堆的东西也更杂。

正翻着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影。

一个姑娘，瘦瘦的，扎着两个短辫子。

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看着跟苏晚禾年纪差不多。

她进来之后也径直往书堆这边走，弯下腰开始翻。

苏晚禾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是她们高中同班的同学，叫刘小欣。

两人在班上关系一直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就是普通同学见面点个头那种。

“小欣？”苏晚禾先开了口，笑了一下，“你也来这儿找东西呀？”

刘小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苏晚禾，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随便看看。”

语气不冷不热的，也没甩脸子。

苏晚禾没多想，继续低头翻她的书。

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出不对了。

她翻过的那一小片地方，刘小欣都重新翻了一遍。

她往左挪一格，刘小欣也往左挪一格，始终跟在她后头。

苏晚禾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要么是找什么东西怕她先翻着了，要么就是纯粹看她不顺眼。

她也没说什么。

继续该翻翻该看看，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人计较。

正翻着，她手指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从一本发黄的旧医书夹页里滑出来。

苏晚禾拿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

拇指盖大小，青白色的。

上头雕着一朵小花，看着挺秀气。

虽然沾了些灰，质地不错。

她正举着那玉佩端详呢，后头刘小欣的目光就钉过来了。

苏晚禾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两秒，刘小欣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苏晚禾笑了一下，手伸出去：“小欣，这个你要吗？你要的话给你吧。”

刘小欣明显没想到她会主动给，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

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了啊”。

飞快地从旁边抽了本书把那玉佩夹进去。

抱着书就往门口走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撵似的。

苏晚禾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小就这样，手气好，随手一翻就能翻到好东西。

她也不贪，别人想要她就给。

反正她总觉得，自己能翻到第一回，就能翻到第二回。

果然，她把那摞旧医书往旁边挪了挪。

手伸到最底下那一层，摸到一个滑溜溜的物件。

抽出来一看，是个镯子。

暗红色的，像是玉的，又像是玛瑙的。

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瞧着比刚才那玉佩值钱多了。

苏晚禾把镯子攥在手心里，感觉凉丝丝的，挺舒服。

她把镯子塞进自己带来的那本书里夹好。

又随手翻了翻旁边剩下的几本。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抱着那几本书走到院子门口。

看见她姐和林荇恒正站在一棵枯树底下说话。

两人离得比刚才近了不少，肩挨着肩的。

苏晚禾故意放轻了脚步没出声，偷摸在后面看了两眼，嘴角翘得老高。

她那姐姐，平时在家凶巴巴的。

这会儿倒温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小欣攥着那块玉佩从废品回收站出来，步子快得像脚底下踩了风火轮。

她没回家，七拐八拐钻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最里头有一间废弃的柴房，门板歪歪斜斜的。

里头堆着些没人要的烂木头和碎瓦片。

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闪身进去，把门从里头掩上，光线一下子暗了大半。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碎玻璃。

是路上顺手从垃圾堆边捡的，边缘锋利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玻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子立刻就冒出来了。

刘小欣把血往玉佩上一抹。

那滴血落在玉面上，几乎是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青白色的玉佩表面微微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刘小欣心脏跳得咚咚咚的，她闭上眼睛。

眼前“看见”了一个小空间。

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的样子。

空空荡荡的，四壁灰蒙蒙的，像一间没装修的小屋子。

只不过够用了，真的够用了。

她睁开眼，把玉佩攥在掌心里，贴着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掌心是温热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的温度刚刚好。

不太烫也不太凉，安安静静的。

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