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要个本子你还特意跑我这来让我找？你直接供销社买一本不就得了。”

“供销社那种太薄了，她那个写法，几天就写满了。

你不是认识印刷厂的人嘛。

弄点厚实的那种，人家内部处理的边角料也行，不花钱的那种更好。”

“行，我下午去给你翻翻，你晚上来拿。”

苏承安点头，在屋里又坐了会儿。

三个人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最近市面上什么好卖、哪个街道又查得严了。

苏承安说得不多，大多时候听陈建军在那絮叨。

孙立军偶尔插几句嘴，那气氛跟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苏承安心里清楚，这一走，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些，地上的霜化了大半，湿漉漉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冬天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想起苏晚禾早上那副没睡醒的德行，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傻丫头，还惦记写日记呢。

苏承安前脚刚走，苏晚禾和苏念秋就开始收拾屋子了。

这是家里不成文的规矩。

爸妈上班，大哥出门，剩下姐妹俩把家里里外外拾掇一遍。

苏晚禾拿着鸡毛掸子从客厅的柜子顶一路扫到窗台。

动作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

苏念秋在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念叨。

“你使点劲啊，那灰都攒了一个礼拜了，你这么一扫它还搁那儿飘着呢。”

“姐，我扫了呀，你看这灰不都下来了吗？”

“下来了？我看是从柜子顶掉地上了吧。”

苏念秋拿着抹布走过来往地上一瞅，果然一层的灰。

“苏晚禾你……”

苏晚禾嘿嘿一笑，赶紧蹲下去拿抹布把地上那圈灰擦干净了。

仰着脸冲她姐讨好地笑：“行了行了，擦干净了嘛。”

苏念秋拿她没办法，白了她一眼继续擦桌子去了。

姐妹俩忙活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总算把客厅、厨房连带两间屋子的地都拖了一遍。

窗户也开了缝透了透气。

十二月的风钻进来冷飕飕的。

晚禾打了个哆嗦赶紧又把窗户关上了。

活干完了，俩人一人占了一个沙发瘫下去。

那沙发是旧的，弹簧有点松了。

人往上一坐就陷下去半边，但胜在舒坦。

苏念秋靠着靠垫闭上眼，苏晚禾歪在她旁边，拿脚丫子踢了踢她姐的腿。

“姐，我想去一趟废品回收站。”

苏念秋眼睛都没睁：“去那儿干什么？”

“找书啊，还有本子什么的。”

苏晚禾说得理所当然。

“上次我去的时候看见有一摞旧杂志，当时没带够钱，就买了三本，还有好几本没翻呢，万一里头有好东西呢。”

苏念秋睁开一只眼瞧她：“哥哥又不在家，谁陪你去？你一个人可不行。”

“那姐你陪我去呗。”

“我不去。”

苏念秋把眼又闭上了。

“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苏晚禾爬起来，凑到她姐脸跟前，眨巴着大眼睛。

“什么事儿啊？你跟我说说呗。”

苏念秋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把妹妹的脸推开。

“你少打听。”

苏晚禾那脑子转得多快啊。

一看她姐那表情就明白了，笑得跟偷着腥的猫似的。

“噢——我知道了，姐夫要来是不是？”

“什么姐夫姐夫的，还没嫁呢你别乱叫。”

“早晚的事嘛。”

苏晚禾躺回去，拿胳膊肘捅她姐。

“姐，你就带我一块儿呗，你跟姐夫约会，我就在旁边当个小跟班，绝对不打扰你们，我保证。”

“不行。”

苏念秋态度坚决。

“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啊？

咱爸咱妈都不敢让你一个人出门，我把你带出去了万一出个什么事，我负得了责吗？”

苏晚禾撅起嘴。

“我穿厚实点，围巾帽子都戴上，谁能看出来呀。”

“你那皮肤白得跟面粉似的，帽子挡得住脸挡得住脖子吗？”

苏念秋坐起来，指着她。

“上回书店那事你忘了？人家跟了你半条街，要不是你机灵跑得快……”

“那不是没事嘛。”

苏晚禾嘟囔着，又把头往她姐肩膀上蹭。

“姐，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吧，我就去翻翻书，翻完就跟回来，绝对不磨蹭，我发毒誓。”

苏念秋被她蹭得没法，肩膀往旁边躲了躲。

“你别跟我来这套啊，赖皮也没用。”

“姐！！”

“不行就是不行。”

苏晚禾哼唧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倒。

四仰八叉地瘫着，嘴里念念有词。

“唉，我这命苦啊，长得太好看了连门都出不了，我也没办法呀，天生的嘛，我娘生我生得这么好……”

苏念秋直接扶额。

“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干嘛，脸又不能当饭吃。”

苏晚禾翻了个身趴着，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悠。

“再说了姐，我说的是实话呀，你摸摸我这脸，滑不滑？白不白？这能怪我吗？”

苏念秋被她气得哭笑不得，伸手就去掐她的脸。

“我让你滑，让你白，我捏扁了你信不信？”

苏晚禾哎哟一声从沙发上滚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腮帮子装可怜。

“姐你下死手啊，破相了你赔我。”

“赔你个头，起来起来。”

苏念秋自己也笑了，摇摇头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行了行了，别在那演了，去收拾收拾吧。”

苏晚禾蹲在地上仰着头，一脸懵。

“收拾什么？”

苏念秋咳了两声，耳朵尖又红了。

“等会儿你姐夫来接我，我们出去走走。你……你跟着吧，就这一回啊，下不为例。”

苏晚禾一下蹦起来，拍着手在原地跳了两下。

“真的？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苏念秋回头瞪她。

“等会儿见了人嘴巴放乖点，叫一声姐夫，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叫姐夫嘛，多叫几声都行。”

苏晚禾嘿嘿笑着推她姐进房间。

“姐你快换衣服，我也去换了，咱们速战速决。”

苏晚禾回了自己房间。

这房子五居室，是苏婉清娘家早年置办的产业。

虽说后来风头紧了日子过得小心翼翼，但底子还在。

苏晚禾那间屋子不大，方向朝南。

太阳好的时候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翻了翻衣柜，挑了件深灰色的厚棉袄。

领子立起来能挡住半张脸，又找了条深蓝色围巾把脖子缠得严严实实的。

照了照镜子。

嗯，还行。

除了露俩眼睛和一小片额头，基本认不出来是谁。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倒是嫌自己太白太扎眼了。

背好小布包，把钱揣进最里层的口袋里，苏晚禾出了房间。

苏念秋也已经换好了。

一件藏青色的棉外套，头发重新编了辫子。

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

跟平时在家那副邋遢样判若两人。

苏晚禾在后面偷笑。

她姐一出门就装得可正经了。

两人走到玄关，门正好被人敲响了。

苏念秋开了门，外头站着个高个子青年。

剃着板寸，五官端正。

穿了件半新的军大衣，干干净净的，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念秋，准备好了吗？”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