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晞盯着谢衍黑眸中自己的倒影。

她头发散了一枕头，脸红得不像话，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

她这辈子没求过人，谢家虽然是顶级世家豪门，可他们钟离家与谢家不分上下！

“求个屁！”这种情况，求他谢衍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她仰头咬住他嘴唇。

谢衍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顺着贴在一起的皮肉传进她骨头里。

然后他撕开了她身上的衬衫。

钟离晞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了。

疯狗又放出来了。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道薄薄的白线，正好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她指甲掐进他后背的旧疤里，他闷声咬她肩膀。

全程她都在骂人，但骂到后面声音碎了，连不成词句。

谢衍一句话没说，只有呼吸越来越重，偶尔在她骂“畜生”的时候用牙尖磨一下她耳垂，算作回应。

钟离晞最后累得连眼皮都掀不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揽进怀里，额头抵着一片滚烫的胸膛，心跳声擂鼓一样响。

她听见谢衍哑哑地喊她名字：“晞晞。”

声音轻得像在哄人。

她想骂他“谁准你这么叫我了！”，但嗓子全哑了，只哼了一声。

谢衍灼热的手掌覆在她后脑，拇指一下一下蹭她发尾，动作很轻。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困了，没听清。

只捕捉到两个字。

“……我的。”

钟离晞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感觉是谢衍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将她往他胸口按了按。

那动作不像是在“报复”一个人，更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是热的、活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这一夜足够漫长，漫长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漫长到钟离晞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她还是被绑在谢衍床上，谢家的假千金谢安琪偷偷给她解开了绳子，说“你快跑”。

她跑到马路中间回头看，谢衍站在公寓楼下，隔着半条马路的距离看着她，眼神幽寒，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然后黑色的轿车冲过来。

她听见谢衍喊了她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完全不像他。

梦结束的时候，钟离晞醒了。

天光大亮。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

枕头上还有压痕，证明昨天那一切不是做梦。

床单已经换过了

但人不见了。

钟离晞撑着酸软的腰坐起来，全身骨头缝都在响。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止痛的药膏，还有一张从她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是谢衍的字迹。

清隽、工整，跟他昨晚那条疯狗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胃里翻涌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五脏六腑里被挖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她咬着牙把字条揉成团，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柜才站稳。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闺蜜许可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晞晞晞晞晞晞！你快看学校论坛！你和谢衍的照片被挂上去了！高清！无码！评论区已经炸了！他们说……”

钟离晞抬手揉了揉酸到不行的细腰，用一种很淡很淡的语气打断她：“说什么？”

“说钟离晞强吻贫困校草！欺男霸女！恶霸大小姐……”许可燃倒吸一口气，“晞晞，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钟离晞没回答。

她把揉成团的字条又展开了。

上面那行字“大小姐，我做过的事情我会负责，但大小姐做过的打算怎么承担？”被窗外的晨光照得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谢衍式的不动声色。

负责？

拿什么负责？

谁用他负责！

还有承担什么？

现在是他强……算了，也不能全怪谢衍。

钟离晞把字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从锁骨到耳后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印，像被人拿笔在皮肤上反复描过。

她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她对着电话道，声音恢复了钟离家大小姐惯有的倨傲，“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

钟离晞赶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下围了至少二十个人。

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

照片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正中央，旁边围了三圈脑袋。

她跨坐在谢衍腰上，一只手攥着他衬衫领口，另一只手卡着他下巴，嘴唇贴着他嘴角。

是她炫耀胜利果实发出去的。

重生前一刻发出去的，重生后一刻，满脑子都是自己被车撞死了，忘记了这张照片会被贴出来。

“让开。”钟离晞拨开人群走进去，高跟鞋踩得地砖“嗒嗒”响。

围观的人自动退了两步，但没人走，全站在几步外举着手机拍。

钟离晞伸手把照片一把撕下来，四开大的相纸被她攥成一团。

“谁贴的？”

没人吭声。

“我问，谁贴的？”钟离晞把纸团砸在地上，环顾一圈。

她的视线扫过人群外围，有个女生低头往人群后面缩。

林意欢穿着件粉色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捏着手机低头假装看屏幕。

上一世林意欢也贴了她和谢衍的照片。

说是为了她好，让所有人看看谢衍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朗月清风，也让大家都看清楚她钟离大小姐的魅力。

她上辈子这个时候一定是脑袋进浆糊了，居然觉得林意欢说的很对。

也是从今天开始，她有了恶霸大小姐的威名。

钟离晞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把掀掉了她的帽子。

“林意欢。”

林意欢抬头，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晞晞？我、我刚到……”

“照片你发的吧。”钟离晞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屏幕还亮着，正停在论坛发帖页面。

发帖账号“一颗小草莓”的ID她太熟了。

林意欢自己建的追星小号，上次给爱豆控评的时候切错号还在群里发过截图。

林意欢脸色骤变：“晞晞你听我解释……”

钟离晞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弯了弯嘴角。

她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钟离家大小姐笑起来的样子比骂人还让人发怵。

她这次没有给林意欢解释的机会，“删掉。原图给我删干净。论坛那条帖子你现在自己发声明说是造谣P图，十分钟之内。”

钟离晞说完转身要走，林意欢在身后喊：“晞晞！我是在帮你……”

钟离晞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看了林意欢一眼。

那一眼不凶，甚至带着点笑意。

林意欢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钟离晞从来没拿这种眼神看过她，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用完了的、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

“昨晚上你离开前准备的那杯酒，”钟离晞慢条斯理地道，“你加了料吧？”

林意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我只给你十分钟。”

钟离晞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但她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看到辅导员正往学院楼的方向跑。

辅导员姓王，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头顶微秃，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旁边跟着系主任、两个学生会的干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学院楼方向去。

林意欢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用力压着唇角。

钟离晞看到行色匆匆的一群人。

她转身跟了上去。

学院楼二楼走廊尽头，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