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盯着台阶上那个襁褓看了整整十秒。

他这辈子什么荒唐事都干过，飙车、打架、把整个顾氏集团的合同堆成纸牌屋，但大清早家门口凭空多出个孩子这种事，还真不在他经验范围之内。

"少爷？"楼下佣人仰着脖子看他，声音发颤，"这、这孩子……"

顾琛揉了揉太阳穴，趿拉着拖鞋下了楼。他一身黑色丝绸睡袍松松垮垮敞着，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可往那儿一站，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贵公子派头。他先没看孩子，倒是低头瞧了眼旁边那只雪白的小奶狗。

小奶狗仰着脑袋看他，银色眼珠子水汪汪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哪来的狗？"顾琛皱眉。

"不知道啊少爷，跟孩子一块儿放这儿的。"

顾琛这才把目光挪到襁褓上。女婴裹在一条云锦般柔软的白色小被子里，小脸只有巴掌大，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泡，睡得那叫一个安稳。

顾琛嘴角抽了抽。

他蹲下来，伸出食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女婴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女婴皱了皱小鼻子，迷迷糊糊抬起一只小拳头，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指尖。

顾琛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小手就那么软绵绵地握着他，没什么力气，可攥得紧紧的。小奶狗在边上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呜呜咽咽，尾巴摇得更欢了。

"少爷，这到底……"佣人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叫夫人和老爷下来？"

顾琛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急什么，我看看再说。"

他把襁褓整个儿端起来。不重，轻飘飘的，里头的小姑娘翻了个身继续睡，小嘴吧唧吧唧，像是在做梦吃奶。顾琛翻了翻被子角，果然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展开一看，字迹端正圆润，像是故意模仿小孩笔迹但又透着股老气横秋——"顾琛亲启：此女名顾明珠，年三月，系你亲生骨肉。若不信，可自行携往医院做亲子鉴定。不谢。"

顾琛："……"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没有电话。甚至连个"敬上"都懒得写。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冷笑了一声："呵，亲生骨肉？"

小奶狗忽然冲他嗷了一声。

顾琛低头看它。巴掌大的小东西，四只爪子雪白雪白的，站得笔直，两只耳朵尖尖竖着，一脸凶巴巴的表情——可因为太小了，那表情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顾琛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不该凶它。

"……行吧。"他把纸条揣进睡袍兜里，把襁褓往怀里一兜，"先进去。"

佣人目瞪口呆。

顾琛抱着婴儿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把孩子搁在腿上，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这眉眼确实有那么几分……像自己。尤其那双眼缝，又长又翘，跟他的一模一样。

楼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顾母李若兰的声音："琛琛？大清早吵吵什么呢？"

李若兰披着真丝睡袍从楼梯上下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个素来吊儿郎当的小儿子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襁褓？

"……什么情况？"

顾琛把纸条递过去："妈您自己看。"

李若兰接过来扫了一遍，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狂喜，只用了三秒钟。她一把把纸条拍在茶几上，弯腰就去抱孩子："我孙女儿？！"

"妈，您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李若兰已经把顾明珠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你看看这鼻子，这嘴，多像你小时候！哎哟这小手，真软和……"

顾琛扶额："妈，万一是诈骗呢？"

"诈骗什么诈骗！谁家诈骗把孩子扔门口还留纸条让做亲子鉴定的？"李若兰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嘴硬，我问你，你去年是不是在云城待了三个月？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在外面干没干荒唐事？"

顾琛噎住了。

他去年确实在云城待过一段时间，那会儿刚接手一个分公司项目，天天应酬喝酒忙得昏天黑地，项目结束就回了青城，至于中间有没有……他努力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回醉得不省人事，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不记得了。"他老实说。

李若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行了，我不管你有没有，反正这孩子我认了。"李若兰把孙女搂在怀里，越看越喜欢，"明珠？名字倒是取得挺好。三个月了对吧？得赶紧买奶粉、奶瓶、尿不湿……老张！老张！去把我那间朝阳的客房收拾出来，改成婴儿房！"

顾家管家老张应声从厨房跑出来，一看夫人怀里多了个孩子，愣了一瞬，随即利落地点头："哎，马上办。"

顾琛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妈抱着孩子忙前忙后，看着老张打电话叫人送婴儿用品，看着一群佣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他低头，发现那只小奶狗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安安静静蹲在他脚边，仰着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看什么看？"顾琛没好气地伸手拨了拨它的耳朵。

小奶狗被他拨得耳朵一抖，非但不躲，反而蹭过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一拱，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顾琛沉默了两秒。

"你也挺自来熟的。"他哼了一声，到底没把手抽回来。

那边李若兰抱着顾明珠走了两步，女婴忽然醒了，打了个小哈欠，迷迷瞪瞪睁开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水润润的，懵懵懂懂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乱糟糟黑头发的男人身上。

小嘴一瘪，忽然"哇"地哭了出来。

顾琛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饿了饿了，"李若兰经验老到，"快让厨房热牛奶，要温的，四十度！"

顾琛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我去买奶粉——"

"家里没有？那你快去！"李若兰一边哄孙女一边指挥，"开车慢点！买完赶紧回来！"

顾琛拎着车钥匙往外冲，拖鞋都忘了换。小奶狗一溜烟追到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嗷嗷叫了两声。

顾琛回头看了它一眼，莫名觉得那狗的眼神像在说——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他嘟囔了一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轰鸣声远去，客厅里顾明珠在李若兰怀里抽抽搭搭地哭，哭声奶声奶气，可怜巴巴的。李若兰一边拍一边哄，满屋子佣人连老张在内，全围过来看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小姐。

谁都没注意到，那巴掌大的雪白小奶狗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茶几，正襟危坐，尾巴一摆一摆的。银色眼珠子望着顾琛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呜呜"声。

然后它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顾明珠露在外面的小脚丫。

顾明珠抽噎了一下，慢慢止住了哭。

她迷迷糊糊伸出小拳头，浪浪立刻把脑袋凑过去让她攥住耳朵。小姑娘攥着一把软乎乎的狗毛，终于重新合上了眼睛，咂咂嘴，睡了过去。

李若兰低头一看，乐了："哎哟，这小狗还挺会哄孩子。"